第11章 宋初晚唐體(6)(2 / 3)

潘閬的詩寫得不錯,《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評價說:“閬在宋初,去五代未遠,其詩如《秋夕旅舍書懷》一篇,喜雪一篇,有五代粗獷之習。而其他風格孤峭,亦尚在晚唐作者之遺。蘇軾嚐稱其《夏日宿西禪》詩,又稱其《題資福院石井》詩,不在石曼卿、蘇子美之下;劉攽《中山詩話》稱其《歲暮自桐廬歸錢塘》詩,不減劉長卿;《事實類苑》稱其《苦吟》詩、《貧居》詩、《峽中聞猿》詩、《哭高舍人》詩、《寄張詠》詩諸佳句;劉克莊《後村詩話》稱其《客舍》詩;方回《瀛奎律髓》稱其《渭上秋夕閑望》詩、《秋日題琅琊寺》詩;《事實類苑》又記其在浙江時,好事者畫為《潘閬詠潮圖》;郭若虛《圖畫見聞誌》又記長安許道寧愛其華山詩,畫為《潘閬倒騎驢圖》。一時王禹偁、柳開、寇準、宋白、林逋諸人皆與贈答,蓋宋人絕重之也。”《四庫全書總目·逍遙集提要》。

寇準(961-1023),字平仲,華州下邽(今陝西渭南)人,太平興國五年(980)進士,淳化五年(994)官至參知政事。真宗朝,累官尚書右仆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萊國公。後貶雷州,徙衡州,卒,諡號忠湣。

寇準有《忠湣集》三卷,存詩240首,多作於天禧三年(1019)之後的貶謫時期。談及寇準的詩歌,我們便又要遇到與討論林逋時同樣的問題,即他的詩歌是不是晚唐體。趙齊平先生在其《宋詩臆說》一書中認為:“何物方回,妄自評議,說寇準詩與‘九僧體’相似,從而歸之於晚唐體。今天,我們是否應該根據寇準的詩歌創作實際來推翻這一舊說呢?”趙齊平《宋詩臆說》,第64頁。 又說:“寇準詩之不屬於賈島、姚合一派,不與九僧體相似,則是確定無疑的。”同上。趙齊平先生的證據是:寇準的五言詩中也有少量小巧卑瑣的句子,然而大多數卻寫得闊大超遠,九僧寫不出;寇準詩清新自然,卻又“含思淒婉”,九僧寫不出;寇準的七言絕句接近王維、韋應物、劉禹錫、元稹、郎士元、錢起等人,決不與九僧相似同上。不錯,方回在《送羅壽可詩序》中確實說過“晚唐體則九僧最為逼真”,但是否就可以理解為晚唐體完全等同於九僧詩?“逼真”與完全等同畢竟是兩回事。從外延來說,晚唐體的範圍遠比九僧詩的範圍要大得多,前者涵蓋了後者。若以九僧詩作為晚唐體標準來衡量其他詩作的話,則無疑縮小了晚唐體的外延,若是以此類推,則可能得出宋初晚唐體詩人隻有九僧的結論。這個結論,恐怕是沒有人能夠接受的。九僧詩“最”接近賈島、姚合,但方回認為晚唐體的來源並不僅限於姚合、賈島二人,我們在前文中已經說過,方回認為晚唐體的學習對象還有許渾、鄭穀、薛能、方幹、周賀等一大批詩人。而寇準的詩歌也有學許渾等人的,這一點趙先生已經認可趙齊平《宋詩臆說》,第76頁。,所以方回的話並沒有錯。寇準的詩確實要比九僧詩境界開闊、含思淒婉,但這幾乎是所有仕宦身份的晚唐體詩人不同於僧人身份的晚唐體詩人的地方,不獨寇準一人。寇準的詩歌是“學的晚唐七絕”同上。最多,但這隻能是他屬於晚唐體詩人的明證,而不構成他不是晚唐體詩人的理由。所以《四庫全書總目》說得沒錯:“準以風節著稱,而其詩含思淒婉,綽有晚唐之風致。”《四庫全書總目·忠湣集提要》。寇準是晚唐體詩人。

關於寇準的第二個問題是,寇準是否為宋初晚唐體盟主?研究者多認為寇準主盟了宋初的晚唐體。如:“考晚唐派中惟寇公登顯位,而潘、魏、九僧輩皆與為友,寇公無形中為之盟主。”梁昆《宋詩派別論》,商務印書館,1938年,第15頁。 “寇準是著名宰相,也與晚唐體的九僧、林逋、魏野等隱士混在一處,並且成為其中的盟主,令人頗覺不可思議。”木齋《宋詩流變》,京華出版社,1999年,第55頁。其實仔細分析一下這些觀點,便會發現其中的邏輯:寇準之所以成為盟主,不在於他的詩歌成就有多高,而是因為他的官高位顯。但官位與詩壇的地位並沒有必然聯係,若據此就斷定寇準是晚唐體盟主,在邏輯上是不通的。作為一個盟主,起碼要得到群體成員的普遍認同,而寇準恰恰缺乏這一點。檢閱宋初晚唐體諸人的文獻,似乎沒有幾個人說過寇準的詩作如何的好,如何在群體中有號召力、影響力。至於說晚唐體詩人都與寇準有交往,這隻是因為對宋初晚唐體的規模不了解而作出的判斷,宋初的晚唐體詩人近百位,都認識寇準是不可能的。我們不妨再退一步,來看看我們經常提到的一些晚唐體詩人,是否個個都與寇準有交往:寇準有《贈魏野處士》等詩,魏野亦有《和呈寇相公見贈》,二人有交往;據《湘山野錄》載:“寇萊公一日延詩僧惠崇於池亭,探鬮分題……”文瑩《湘山野錄》卷上,《湘山野錄·續錄·玉壺清話》,中華書局,1984年,第34頁。可知寇準與惠崇頗為熟悉;另外潘閬有《中秋與柳讚善開、宗讚善坦、寇學士準宿宋拾遺白宅不見月》詩,可知二人亦有交往。據此可確定與寇準有交往的主要晚唐體詩人隻有魏野、惠崇、潘閬三人,其他人或許也與寇準有交遊,但目前尚未發現證據。因此,說寇準是宋初晚唐體盟主、晚唐體諸人圍繞著寇準進行唱和便隻能是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