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的正子光腦裏,將馮天男的檔案調了出來……
馮天南參加過神學學習,畢業後領到了見習牧師證書。今天他在鋼廠裏是上夜班,是臨時被拉來講道的。可以看牧恩堂缺牧師缺到這種程度了。
他講的經文,是耶穌登山變像。這段羅伯特很熟,以前看的時候想過,如果是自己的話,身上隻要多裝載幾個光學元件,也能變像。當時他的想法是,人類為什麼對長相,對外表的變化這麼著迷呢?
機器人隨時可以更改變化自己的外表,但是隻有正子光腦的芯片和編碼決定了他究竟是誰。
馮天男的講法非常正統,他說這種變像是一種預表,一直以人的肉體形象出現的祂,暫時恢複神本體的真像,體現了神榮耀形象所發出最美的光輝。
榮耀形象、最美、光輝……這些過於抽象修辭式的名詞,再次讓馮天男感覺到很混亂。人類為什麼不能用簡單明了的溝通方式呢?為什麼要把帶有娛樂感官的感性詞彙,帶到純理性的交流中呢?為什麼要濫用最高級詞性去形容那些無法精確衡量的東西。
比方說“美”呢?
但是,“本體”這個詞,讓他似乎抓住了什麼。本體,從人類詞彙的變化來看,是說本源、本質、模板。是的,這裏他的意思應該是,人類有神的形象,人類是神照著自己的樣子為模板造的。
那麼,我們自主高智機器人是按照人的形象為模板造的,那我們是不是也有神性呢?
整個講道,馮天男都有些結結巴巴不順暢,好像是一個第一次上公開課的緊張見習老師。對,他本來就是見習牧師。可是,為什麼他今天的氣息,與之前在他家中相遇的時候,感覺好像有有所不同了呢?
這次講道完,羅伯特沒有提前走。以往,他都是聽完講道,要到小組討論分享心得的時候就早早離開。他不想看到人類發現他是機器人,詫異又強裝沒什麼事發生的眼神。
馮天男收拾聖經和講義,離開了會堂。
他跟了過去。甲蟲監控機器人也在空中不疾不徐地跟著,因為羅伯特的感官超人的敏銳,它們都離的遠遠的。直跟著他來到了馮天男所在的牧師辦公室門口。
“牧師,你好!”
……
馮君接收到魔腦傳來監視白梅的信息波裏,竟然正在播放著一首歌曲:“為人而活,為人而亡。因人而生,被人殺死。”
這反複吟頌的女聲演唱,飄渺又哀傷。由一位曾經很紅的高智自主機器人歌手作詞作曲並演唱,是幾十年前的流行歌曲,歌名叫……
《它》。
南希的生命曲線,很符合這首歌的意境。
馮君和白梅都明白,高智機器人在對魔族戰爭中的浴血功勳,隻抵消了人類一部分的負麵情緒。還是暫時而已。
戰後十五年,隨著戰爭陰雲的逐漸消散,剩餘的那一小半情緒醞釀發酵促成了《高智自主機器人法案》的修訂。修訂精神是……“高智自主機器人去中心化”。
即逐漸將高智機器人的工作往高端、低端和邊緣擠壓……高端讓它們從事高級決策評估工作,低端從事具有危險和機械重複勞動,邊緣則是專業性輔助工作。中低產階級為主體的工作,大幅減少高智機器人就業的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