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那個人將你背叛,哪怕那個人害得你家破人亡,害得你滅族,你仍要與他一起!”淩若涵大聲控訴。
她的情緒現在極不穩定,連著周圍的幻境也顫抖了起來。裴嬰隻覺得她這話尖銳得可怕,刺得他耳膜都要破了。
如果他沒記錯,她口中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應該就是阿七了。如果不是阿七,或許上丘還是有希望存活下去的。但是這一切又不能全都怪到阿七頭上去。
說到底,終究還是裴嬰的信任讓他有機可乘,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愛恨情仇,現在的裴嬰是不清楚了。況且,自從平陵若涵死了以後,裴嬰與阿七,應該反目成仇,互不相幹了吧。
為什麼淩若涵還要說自己會與如仇人一樣的人出現呢?裴嬰不解地看著她。此時的平淩若涵跟瘋子沒什麼區別,她絕望地看著裴嬰,眼睛裏的黑洞是裴嬰怎麼也填不滿的渴望。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裴嬰說。
他話音剛落,整個人就陷入了天旋地轉和錐心刺骨的痛苦之中。恍惚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了。
那種代替進去原主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他看見自己走在忘川的河邊,心裏既有對整個上丘一族的愧疚,也有對自己的失望和後悔,更有對平陵若涵的抱歉,五味雜陳,讓他不知道自己是走在人世間還是地獄裏。
他提著劍,跌跌撞撞地走在河邊,臉上看不出一點表情。
背後,顧信之慢慢地跟著他,亦步亦趨,始終保持著一個距離,不遠不近,不肯離去也不能靠近。
裴嬰明明知道他跟著自己,他想回頭叫他,跟他說:“顧信之,我們離開這裏吧,這裏太複雜了,我應付不過來。”
可是他什麼也說不出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倆一步一步地在河邊走。忘川河水在皎潔的月光下閃爍著晶亮的光芒,映得漫天星星都亮了。
裴嬰一身白衣,在亮晶晶的忘川河旁緩緩走動,他路過的地方,留下無限愁緒。那河水好像知道他的心情一樣,隨著他步伐輕輕蕩漾,蕩出絲絲愁緒。
白衣後麵,一襲黑衣的顧信之緊緊跟著。這個場景持續了好久好久,裴嬰都不知道他們要到哪裏去,他隻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伴隨著他們越走越遠,那種感覺就越來越強烈。
終於,裴嬰好像走到了他想要到達的地方一樣,他停了下來,轉身麵向忘川河,看著波光粼粼的河水,眼神忘得很遠很遠。
顧信之不知道他要幹什麼,隻能也停了下來,遠遠地看著他,不敢靠近。
裴嬰輕動嘴唇,不知道說了什麼,他俊美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顧信之疑惑又渴望地看著他。
在他揮起劍的那一刻,顧信之忽然想到了什麼,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衝了過去。但還是晚了。
裴嬰舉劍,毫不猶豫,劍鋒劃過他潔白的脖子,留下殷紅的血痕。他像落葉一樣飄零下來,在顧信之靠近的那一刹那,墜入忘川河水中。
閃著亮光的河水迅速把他吞沒,隻一瞬間,他便再也不見影子了。整個忘川河好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依舊在月光下閃著晶亮的光。
顧信之趴在河水旁,還保持著撈他上來的姿勢。他眼睜睜地看著裴嬰消失在他的麵前,連表情也來不及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