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011·天問中國新詩新年峰會(3)(1 / 3)

一旦引入西方文學史的寫法,文本之外的很多東西便獲得了擠入文學史的機會。這些東西往往可以造假,比如各種流派的命名,因為這類命名是擠入文學史的捷徑。本來按照中國傳統是沒有機會造假的,如果曆朝曆代隻關注文本的話,這類命名就沒有機會入史。所以,如果真要建立一個良性的評價體係,我們真應該參考中國古代的評價體係,當然我不是想全盤否定西化的寫史方法,但既然選集體係有很好的治史功效,把它和西式治史方法結合起來,就有可能降低浮躁。

現在大家都在談論詩人的行為,普遍覺得很多詩人的個人操行很成問題,但我認為這不是簡單的個人操行問題。這種操行跟剛才我講的也有關係,既然造假也有機會入史,一些頭腦聰明的人便會利用這些機會。其實個人修為的問題,還折射出我們整個環境缺少一種“士”的精神。中國古代有一種“士”的精神,我們當代已經沒有。這個“士”的精神相當重要,說得白點兒,“士”的精神與西方文人所談的知識分子精神其實一致,無非是對思想獨立、自由、正義的追求和關注。“士”的精神曾在魏晉亂世、元代等時期表現得非常突出,曾是中國文人的精神財富和創造源泉,導致古代文人的骨頭普遍比較硬。相比之下,當代文人的骨頭為什麼普遍比較軟?我覺得是當代缺了一種“士”的精神氛圍。這種氛圍的缺失,當然跟當代體製有關。在受到體製束縛的環境裏,我們是否就該隨波逐流、無所作為?我覺得自掃門前雪,從自己做起是根本。我們都應該懷著原罪的態度,我也不能例外,如果當代文學生態不好,我們每個人都難逃罪責,必須有勇氣進行自我審判,不能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別人身上。說極端點兒,我們都是罪人。所以,養育和培育“士”的精神,應該成為我們心靈的重大課題。我想提醒大家去思考這個問題,我們能否在個人範圍內,恢複講究修身,追求獨立、自由、正義、良知的“士”的精神?

我還發現很多人有一種言清行濁的行為,什麼叫言清行濁?說起來都特別的好聽,修為的標準都很高,但是自己做起來,就完全是另一碼事,可能他做的一切正好是他譴責的一切。我用“言清行濁”來描繪這個現象。這個現象的產生,與中國當代的“兩層皮”文化有關。我們的當代文化有兩層皮,一層作為內裏的真皮,一層作為外表的假皮。在重大場合,我們說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假皮”,很好聽,無非是美德、良知、真相等等,實際行動起來用的就是那層真皮,那是一張裝著人類全部欲望的真皮,這層真皮當然藏在那層假皮下麵。當然,“兩層皮”文化不是詩界獨有的,是整個社會共有的。如果你真按“假皮”提供的想法去生活、做事,你就會四處碰壁,就會成為一個精神孤兒。所以,很多人為了討生活,隻能采用“兩層皮”的策略來應付。謀生存、利益時用“真皮”,訴說、交流、交際時用“假皮”。這個現象不是我們詩界獨有的,隻能講,這是社會風氣對詩界的滲透和汙染,詩界已經失去抗汙染的能力。

我還有一個感覺,當代批評已經圈子化了,圈子批評已經成為主體。我感覺,到處是圈子批評家。什麼叫圈子批評家呢?說白點兒,在圈子批評家眼裏,文本評價已經不再是文本評價,文本評價不過是一個權力問題。在圈子批評家眼裏,我這個圈子的東西是最重要的,最有價值的,其他圈子的東西都微不足道。就是說,詩歌評價變成了權力權衡,這個問題導致我們的評價體係失效。這個現象在當代非常突出。圈子批評家已經把文本批評問題,蛻變成了權力問題。權力一般要靠多年養育才能獲得,一旦獲得就變成了可以左右他人觀念的東西。其實每個人的判斷力裏,都有從眾的裂縫,這是每個人都有的弱點,每個人內心都藏著從眾的惡魔,因為每個人都害怕孤單。當一個人聽到掌有權力的批評家發話,他的判斷力就會受到幹擾,他之所以失去自信,無非是從眾心理在作祟,尤其一般公眾,難以抵禦這種惡魔。所以,從眾心理是圈子批評能發揮作用的人性依據。

縱觀當代批評,機智的特別多,誠實的特別少。我認為,寧可要笨拙的誠實,也不要機智的撒謊。當代批評文章有多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誠實與否,哪怕是笨拙的誠實,也比機智的撒謊高明許多。因為我們對當代的評價,一定有後人來重新審視,我們的評價經不經得起後人審視,其實每個寫文章的人心裏都清楚。

目前雜誌太多也成問題,我的看法是,當代詩歌的出版與發表,已經走到了詩歌的反麵。為什麼這麼說?當詩歌版麵很少,編輯就會設定比較高的標準來選稿,因為每年產生的好詩不會太多。可是一旦有那麼多的版麵需要詩來發表,就造成大量版麵得靠平庸之作來填充。這樣的發表實際上是給批評添亂,給鑒賞添亂,給讀者添亂,實際起到了湮沒好詩的負麵作用,同時也讓批評承受著巨大壓力,當然是說恭維話的壓力,因為每個詩人都要求批評說恭維話,必然導致非常多的虛假批評,紅包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