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閉著眼睛摸索到了身旁的笸籮,從裏麵拿出了一張紅紙,對折了幾下之後,又拿起了笸籮裏放著的剪刀,在那折疊好的紅紙上比劃了起來。
這是要剪四聯小人兒啊!
這個我倒是知道,因為去年住在村頭的周大爺家犯了說道,我家老太太就剪過這種一個一個連在一起的小紙人兒。
我記得當時好像是因為周大爺家的兒媳婦剛滿月,然後就回了娘家,等從娘家再往村子裏回的時候,那大客車陷在半路的泥土坑子裏,雖然沒出什麼大事故,但因為這麼一耽擱,等周大爺家的媳婦兒往村子裏走的時候,天就已經徹底的黑下去了。
從小客車停站的地方到我們村子,中間要路過一處的亂墳崗子,那處亂墳崗子因為年頭太久了,所以村子裏的人都說不清楚那些亂墳究竟是誰家祖上的。
周大爺的兒媳婦雖然害怕亂墳崗子,但更怕一個人抱著孩子在夜裏站一宿,所以一咬牙一跺腳,抱著孩子閉著眼睛就往村子裏跑。
一路上,周大爺家的兒媳婦總是能聽見有人在她的身後跟著跑,不過她隻當是自己嚇唬自己,也沒留意,就這麼跑了半拉多小時,總算是回到了家。
周大爺的兒媳婦回到家倒是沒啥事,可懷裏的孩子就鬧騰的不行了,不停的哭,周大爺一家最開始隻是以為孩子餓了,或者是困了,就趕緊讓兒媳婦喂奶然後哄著睡覺,可誰心思那孩子也不吃奶,也不睡覺,就是睜著眼睛不停的哭,後來嗓子都哭劈了,周大爺才覺得不對勁兒,趕緊來我家找到了我家老太太。
當時我和我家老太太都已經睡下了,我家老太太聽了這事兒,二話不說拉著我就往周大爺跑,可饒是我跟在老太太身後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了,等我和老太太趕到周大爺家的時候,那孩子已經哭的雙眼翻白,乳白色的沫子一陣一陣地順著那孩子的小嘴往外冒著。
老太太一看,當即就說了一聲:“壞了!”然後趕緊讓周大爺家裏的人準備紅紙和剪刀。
等紅紙和剪刀拿來了,老太太又讓我去村尾的大槐樹上摘幾片葉子,還叮囑我不管摘多少,一定是單數不能是雙數,還有就是老太太再三叮囑我,一定不可以偷偷的去看大槐樹旁邊的那口古井。
在我們村尾大槐樹的旁邊,有一口特別大的石頭井,不過不光是老太太不讓我去看那井,就是村子裏其他的村民,也不讓孩子們去看那口井,說那井裏有怪獸,要是看了就要被那怪獸拉下去當口糧。
我還是比較聽我家老太太的話,所以去村尾隻摘大槐的樹葉,不看那口石頭井。
等我再跑回到周大爺家的時候,正巧就看見老太太拿著用紅紙剪成的四聯小人兒,圍著那孩子燒呢。
因為我是第一次見到用紙也能剪出小人兒的,所以看得特別認真,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深深的記得,當那小人兒著起火來的時候,那火光不是紅的而是綠的。
周大爺和他的兒子兒媳婦都嚇壞了,在一旁看著不敢出聲。
老太太燒完了紙人,伸手就按在了那孩子的仁中上,然後對周大爺家的人說:“趕緊拿東西把槐樹葉搗爛了,用麵粉調和起來。做成你家孩子巴掌大的小餅!”
周大爺家的人自然是不敢耽擱,趕緊按照老太太的交代辦事。
等餅擀完了之後,老太太又要了破布一條,把麵餅綁在了小孩兒的小胳膊上。
最後,老太太讓周大爺家的兒媳,找出了一件孩子的衣服,讓她拎著衣服去村頭一遍一遍不停地喊著她家孩子的名字,然後說讓她家孩子回家之類的話,啥時候雞打鳴啥時候才能停。
周大爺家的兒媳婦應著聲,拎著一件小衣服就跑出了門,我和老太太足足在周大爺家呆了一個晚上,周大爺家的人就跟著陪著,一起靜靜地等著。
熬了大半夜,終於等到村子裏的雞打鳴時,老太太解開了綁在小孩兒手上的槐樹葉餅,隨著老太太將餅拿開,隻見一個五指印,就印在餅下小孩兒的胳膊上,那手印五指清晰,比老太太的手還大了一圈,青中透著紫,可嚇人了。
我家老太太後來說了,其實要是白天經過那處亂墳崗子倒是也沒啥,但若是晚上一個人走那條路,又是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剛滿月的孩子,就很容易招惹不幹淨的東西。
人的身上都有三把火,而初來這世上的孩子,身上的火焰還沒簇成氣候,都極低,所以他們可以看得見不該看見的東西,而隨著年齡的生長,身上的火焰越來越旺,慢慢的才會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