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做壽衣的講究(1 / 2)

今年,應該說是我家最熱鬧的一次過年,因為在老太太的號召下,遠在淮城的爸爸,小舅舅,就連從不去別人家做客的桑爺爺都被找來了。

可明明是喜慶的年關,每個人那掛在臉上的笑容背後都隱藏著一層濃濃的惆悵,但是沒有人敢表露出來,因為老太太說了,她最討厭看見別人哭,閉上眼了那是去享福去了,我們應該笑,而不是在她還沒閉眼的時候就輪番擱她的麵前哭喪。

今天,是年三十兒,一大清早,劉鳳就起來了,和大舅一起忙活著準備年夜飯,小舅舅和我爸爸守在老太太的屋子裏,還有孫桂琴也被叫進屋了,好像是老太太有什麼話要說。

我簡單的吃過了早飯,捧著昨天劉鳳找出來的三床棉被,冒著大雪趕去了隔壁村兒的裁縫鋪子。

自從去縣城方便了,周圍村兒樂意打扮的大閨女小媳婦的就都坐車去縣城買衣服,誰也不做衣服了,不過這隔壁村兒的裁縫鋪子,生意雖然明顯著一天不如一天,但卻還苦苦支撐著,因為這鋪子不光給活人做衣服,還順帶著給死人做衣服,就算生意再不好也不至於餓死。

“米叔米嬸兒!”推開鋪子的玻璃門,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來生意了!”

“哎呦,這不是黑風村兒的喜妹嘛!”米嬸兒從後屋走了出來,看見我很是熱情的笑。

“喜妹長大了,成大丫頭了啊!”米叔也走了過來,看著我笑,“這要是擱大馬路上撞見,我都不敢認了。”

米叔和米嬸兒兩口子人特別好,以前小的時候我陪著老太太經常過來,倒不是因為總有死人的,而是老太太喜歡和米叔米嬸兒聊天。

“喜妹啊,今兒來給誰做衣服啊?”米嬸兒看見了我手裏的棉被,“是要做棉服不?”

我點了點頭,把手裏拎著的棉被放在了案子上:“是做棉服,顏色要大紅的,圖案要五蝠的。”

懂行的人,一聽我的要求,就知道我這是做的什麼衣服,米叔和米嬸兒愣了愣,兩個人臉上的笑容都往下沉了沉。

“喜妹啊,又是誰家出事兒了啊?”

我笑著輕聲說:“沒誰家,這是給我家老太太做的。”

米叔和米嬸兒瞬間就不說話了,或者說是不知道該說啥了,倆人愣了好半天,還是米叔先反應過來的,接過了三床的棉被。

“喜妹啊,你坐那等會,我現在就給你彈棉花去。”

我點了點頭:“謝謝米叔。”

米叔和米嬸兒都沒回我的話,不是他們沒聽見,而是他們不能回,給死人做壽衣,家屬可以說謝謝,但他們這種做生意的卻不能說不客氣,因為不客氣三個字是客套話,言外之意客氣著讓人家下次再來,當然,誰家也不希望總死人,所以這話就成了做壽衣的禁詞。

“喜妹啊,你打算做幾條褲子,幾件衣服啊?”米嬸兒一邊找著我要的料子,一邊輕聲問我,“除了衣服和褲子,還需要別的不?”

我算了算,回應著:“十一件上衣,九條褲子,壽枕要雲紋的,腳枕要蓮花紋的。”

其實壽枕和腳枕的樣式有很多,不過我還是喜歡最原始最古老的,因為蓮花代表著祥和安然,腳踩蓮花上西天是我覺得最配得上老太太的。

不過,要是一般人聽了這話,肯定會被嚇一跳,啥人啊,要穿這麼多的衣服,可米嬸兒聽了,卻很平靜的點了點頭:“哎,好!”

做死人行當的都知道,很早以前在給死人穿壽衣時,老人的親屬要先來個象征性的試穿,試穿之後用一根沒有秤錘的秤來秤一下,並在人麵前說一句:\"這是子孫用錢買來的。\"表示子孫的孝心。

雖然現在省去了這繁瑣的規矩,但穿在身上的壽衣仍舊必須是奇數的,上下相差二,比如上七下五或上九下七,最多是上十一下九,即穿十一件上衣,九條褲子,夭壽者,或者說不到五十多歲而死的人,一般隻能穿三件,因為命格擱那擺著呢,穿多了會壓著亡魂無法行走,而死者的年齡愈大,愈可多穿,一是能扛得起來,二是表示有福有壽。

不過不管是多穿還是少穿,無論是夏天還是冬天,壽衣必須要用棉花做,因為下麵是沒有春夏秋冬的,無論什麼季節永遠寒冷如冰凍,所以必須要給死者穿得暖暖和和的,才能讓死者順利走完下麵的路。

趁著米叔和米嬸兒做衣服的時候,我起身在鋪子的布料樣板裏找尋著壽被的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