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終究沒去為難應欽,也沒能將那隻雜毛公雞要去,令人驚奇的是,老翁反而將應欽請到他的那輛銅製馬車中去,對著返璞的明月綠植嫩芽暢談了整整一夜,有孱弱瘦馬以及雜毛公雞為證。
馬且停且行,雞對月時鳴,而馬車內人聲卻一直持續,直至明月怠倦紫陽升起,馬喘雞歇。
當遠離繁煙盛鼎的花街巷弄,洋洋灑灑的腐文酸墨之後,被呼嘯而過的烈風拂頂,沁入脾肺,才能稍稍體會到一些久違的粗獷,感受來自昔日盛唐強悍兵鋒的情懷。
無論是麵對草原蠻族,還是麵對中原其餘諸國,盛唐就從來不會考慮某種帶著屈辱性質的和平,更不會打了勝仗還會在某座湖泊旁和半世仇敵定下滿滿一張紙的恥辱。
或許是時間過於沉重,能將一隻強橫蠻野雄獅強者的心抹滅,變成了一隻唯唯諾諾的土狗,也就偶爾被激起血性便象征性的嚷嚷著要吃肉。
其實也就是食了些殘羹冷炙。
王朝更替,向來意味著整個王朝的品格都會由著統治者們的性子來,也就逐漸演變成了如今將熊熊一窩的尷尬局麵。
於是就有人想起了革新,革新向來是文人們喜好的,在青檀和稻草製成的精美紙張上一遍又一遍的墨畫著想法。
畢竟稱為想法,比如說在某一個清媚的下午心血來潮,提筆參奏,因而隻是想想而已,並沒怎麼去具體法之,最終也都因種種緣由而成了唬人的幌子。
不需要揮灑熱血的方式,是酸腐文人們尤為青睞的,然而骨氣什麼的,從骨子裏都認為是虛的。
這種心血來潮有時甚至比女人們每月的例事來得都勤。
久而久之,這種未能實現的想法堆積成山造就出壓抑,壓抑便需要發泄,呼哧哧的奔到垂拱殿,小心翼翼遞上一本折子,再弄出些不大不小的動靜,導致弄丟官職,而後閉門自省一番,去煙花巷柳縱情聲色一番,然後再官複原職,好生愜意!
這便是大多數文人騷客為何多舛命運的緣由。
然而這畢竟是文人騷客才享有的待遇,同樣是丟官,或許對於絕大多武者兵人們來說也隻能領些少得可憐的銀子回家,或者頤養天年,或者流蕩四方,就比如老翁。
然而塞翁失馬,某件禍事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或許也是福音,就比如在某個釣魚賞景的悠閑時間,打破日思夜寐的禁錮,到達一個嶄新的境界,全新的開始。
這也是昊天給予某一些人的恩賜、垂憐,就比如應欽。
“你在偷摸著修行的秘密…或許說這已經不再是秘密,至少已有不下五人知道這件事情。”老翁調侃著對應欽說。
“五人知道的事情仍然能算得上一個秘密…再者說來,高高在上的飛龍又怎會去理會螻蟻的私密,而食蟻獸在飛龍的氣息壓迫下,自然不會貪慕這一隻連塞牙縫都不夠分量的蟻蟲身上的肉。”應欽並不認為他修行被人知道這件事對他來說是個憂心的問題。
“甚至連高傲的目光都不會向我這邊撇一下,哪怕是一個瞬間。”應欽也笑了笑,像是自嘲,但卻並沒有從其中看出任何自嘲的意思,反而目光堅定,自我鼓勵一般。
銅製車廂內黯淡燈火忽然被小窗外吹來的冷冽肅殺的嘶風以野蠻地手段給扇滅,然而老少二人並沒有作出任何惶恐的模樣,蔣啟不知從何處找來火折子將燈重新燃起,將撩起的車窗簾幕放下。
燈光暖暖融融的照耀著,可依舊昏暗,但總體而言較之先前卻更明亮一些,老少二人便就著昏暗搖曳的燈火繼續了先前的話題。
“既然您老知道我修行的秘密,不如就談談修行如何?”應欽竟得寸進尺的問道,也不知何來的勇氣。
“修行?這是個極大的概念,繁雜如漫天星辰,而我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有多少星辰……又從何去解釋修行?”老人昂首望了望,似乎馬車頂棚並不起阻擋視線的作用,似乎他真能看見漫天星辰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