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昨日亂山昏(1 / 2)

應欽看著老人捏著曲著並起的指頭,如泰山般重,又似鴻毛般輕,時而虛幻迷離,瞬間又凝實無比…

他在銅製馬車內惘然而坐,他嚐試記住這些,卻控製不住搖搖晃晃有若飲醉般的身體,等將身體控製平穩,又恍如身臨綿延不盡的蘆葦水澤,此時沒有冷冽肅殺的嘶風將其染黃洗白……最終筆挺的蘆葦杆化作兩根鄙陋粗糙的手指左右搖擺不定,震懾心神。

應欽看的極為清晰,在他眼前搖擺不定的並非泰山磐石,也非輕柔鴻毛,筆挺的蘆葦杆似乎也不見…隻有那兩根粗鄙醜陋的蠟黃手指,緩緩指向車窗簾幕外的某隻身影…

昊天濃鬱的氣息在遠塞邊城的荒野上流蕩,在夜的寂靜風的嘶吼馬聲蹄雞聲鳴的掩護下流蕩在銅製馬車車廂的四周,悄無聲息,昊天的一大口氣將要回歸昊天的懷抱。

那隻漂浮的身影在半空中搖搖晃晃,這次並非是喝醉了酒,哪怕是窖中藏了百年的‘臣謹記’也沒有如此的烈,能令人在極短的時間內醉成這般。

那隻身影就如一個不知被哪家無情丟棄在冰天雪地中的嬰孩,在冰雪寒風肆虐中哭喊著絕望的來回的尖叫,鬼差在他的身邊一個連環跟著一個連環地轉,一個剛出生的嬰孩被圍在冰雪的天地,就如一隻蒼蠅或者一頭蚊蟲陷入蛛的銀白色的粘絲似的,越掙紮,越感覺粘絲無邊的大。

昊天的喘息終究平穩了下來,平穩中還夾雜一絲驚恐,死不瞑目的驚恐。

他根本沒有料想到,這個世上竟然能有人僅用了短短一月餘便突破了那道生死桎梏,盡管還隻是初入,不過用於對付一名四境的修行者足矣。

往前一步生,不進則死,生死間的差距素來都不能以某種人為的符號去概述,因而隻能籠統的稱之為很大,至少是飛龍較之螻蟻的那般大。

因而銅製車廂外某隻漂浮的身影墜落了,落在幹枯如麻的黃草上,落在被馬車車輪碾壓過的雪堆裏,落出了一道僵硬的響聲。

應欽被這道僵硬的響聲震了心神,以他以往的認知,修行者之間的戰鬥,素來都是你呀一句我回一聲啊的那般,身影兵器漫天飛,製造出絢麗奪目的色彩,大戰三百回合,最終一方體力不支不敵對手,然後被斬於劍下。

然而,他根本沒料想到,僅是遙遙一指……哪怕,掏出一柄劍揮舞兩下,也是能令人接受的。

這更加堅定了他掩藏在內心的那份想法,或許說,他似乎明白了皇帝老兒之所以重文輕武的緣由。

天,已經徹底的明了,亮的一塌糊塗,日頭炫耀般的拋灑陽光,照射在銅製馬車上,馬撒著歡一路向北,然後在某個寥無人煙的湖畔停下。

這並非是一個無名湖,其水接天,因而名為天接水。

這個湖泊正是處在一群山的頂峰,確切的說,應該是那座最高山的頂峰。

並不是說這座山有多麼高,實際上這座山也不過一個高一些的土坡而已。

當惱人的蒼蠅消停著不再尾隨時,心情會變得極為的舒暢,尤其是在又有一汪碧藍清涼的湖水冷卻煩躁的情況下。

蔣啟走到湖畔,應欽隨之。

“知道為何來這麼?”蔣啟緘了許久的口忽然說道。

“不知道。”應欽回答得極為幹脆。

“你想修行麼?”蔣啟撇開剛才的問題又問道。

“難道說這十年來我都是在鬧著玩麼?”應欽訝異道,語氣帶些自嘲,嘲笑他這十餘年來的修行進度。

蔣啟捋須坦然笑道:“縱然你再修行數十年,恐怕比這也好不了多少,我猜……就好比一隻螻蟻與兩隻螻蟻的區別……終究成就不了飛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