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這世間最純淨的人。”
“有純淨的容顏,純淨的品性…”
“她答應我從此不再墮落,等我贖她…”
任仕途不勝酒力,但卻像容光煥發的模樣,臉上盡是好的顏色,習以為常的對應欽傾吐著心聲,而後又帶著些祈求的意思望著應欽,“隻要你能借我二十兩金。”
“人生而純淨,我不否認她曾經純淨過,可這並不能改變她如今是名青樓女子這個事實,因而我並不打算借給你。”應欽昏沉著,可這並不影響他對事物的判斷根本,他微嘲道:“盡管我並不差這二十兩金。”
對於青樓女子這個稱謂,任仕途極為厭惡,所以他的臉開始漲紅,失去了那份原有的容光煥發所帶來好的顏色,他惡狠狠的盯著應欽,握著酒壇的指節錚然發響。
應欽卻不理會他這份錚然,哼聲道:“稱謂這種東西並不是你不說我不說他不說,就能將其本質拋卻,縱使整個蒲城的人都不說,又能如何,說是外在,不說是本質,你不是向來極注重本質的麼?”
“張天師說你是她命中的克星。”
任仕途忽然突如其來的道出如此一句,也不去和應欽爭嘴舌上的高底,又容光煥發起來,變化之快,似乎先前的那份錚然根本沒有發生一般。
“張天師又是誰?”應欽的表情極為奇異,詫然問道。
“一名極有道行的人。”任仕途回答得很淡然,由心而發的那種淡然。
“他是名大修行者?”
“他不是修行者。”
“那道行又體現在哪處?”
“由觀天命推演人的命。”
“一個人的命乃是那個人自己的事情,我很驚訝,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一個自幼崇尚修行的人去相信在修行者看來極為可笑的觀天命。”應欽嗤笑道。
任仕途默不作聲,飲著‘臣謹記’,根本沒有將應欽所說的話聽進耳裏,而是讓其隨風散去。
“這就是你為何極力勸我不去複仇的緣由?然後和那名青樓女子恩愛纏綿廝守終生?” 應欽終於知道任仕途為何能將深仇大恨忘卻,隻是純純的為了去過更好的平庸生活而去選擇入仕。
氣氛沉重著,幽蕩著如鬼魂那樣的幾片雪不經同意的進入茅草屋中,落在二人的麵上,卻也能驚奇的不融化。
雜毛公雞不識時務的冷啼一聲,將沉重氣氛啄破,然後繼續啄著梅賦鹿家的雞鴨鵝肚兔肺秋水魚,繼續眼饞著二人手裏的‘臣謹記’。
應欽忽然猛地從凳子上彈起,將最後一瓶‘臣謹記’的酒壇跌破了,酒水灑落滿地,雜毛公雞絲毫不顧及形象利嘴忙戳著地,品著混有泥香的‘臣謹記’別有一番韻味。
“待我過些時日去瞧一瞧。”應欽臉上莫名的出現一些嘲諷的表情。
……
……
夜幕匆匆,雪還在繼續下,落在並不陡峭高聳的亂山坡上,那裏有著一眼清湖,湖畔站著一位老翁;雪落在某座寺廟嵯峨的黃瓦上,黃瓦下端坐著一名穿著貂皮的青年,他仰著脖,望著南方;雪還落在十三柳巷的某個粉香汗濕的琴軫上,玉體橫陳,望著天意,道袍加身,參禪悟道。
老翁像是在等待些什麼,從臉上看不出什麼奇特的表情,隻是依舊類如清媚中午的雲淡風輕,可循環往複的從銅製馬車上而又下卻極為明顯的體現出他內心的那份焦躁與不安,但老人無論是在馬車上,還是佇立清湖畔,嘴中都總是在不停地念叨著,時而掐指計算著。
漸漸著入了深夜,極致的漆黑堪堪使老人身體表麵的那層微光得以顯現,極致的漆黑使得老人的身體猶如一柄發著森森寒光的劍,將夜的沉寂刺破。
的確有這樣一柄劍,它通身泛著寒意微光,這劍如隕星劃破天際,千裏迢迢,來到一座有著許多雙眼睛的城池上空,以顯現出它的存在,它居高臨下,讓這些無時無刻不睜大著的眼睛仰望。
然而由於它的出現,這些雙眼睛都齊刷刷的變了色,惶恐著、震驚著、欽羨著……
變色不過刹那時光,這些眼睛的主人緊隨其後的便作出了符合自己身份的回應。
那群薩滿首先作出了回應,兩名手持著九尖鋼叉的薩滿,大喇喇直白地淩空躍起,企圖接近甚至包圍這柄傲視群雄的劍,如果有可能的話便將這柄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