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雞馬與人(1 / 2)

偌大的城中蕩悠了幾圈,應欽依舊沒能尋到一家沒懸掛客滿鬆木牌子的客棧,他並不差錢,白日裏曲正樓二樓倆白癡送了他足足百兩金,哪怕天字號客房,也不過幾兩金一晚上的事情。雖已入春,這地方白天不冷,可晚上不熱,非但不熱,還有些透骨的涼,可應欽並沒那閑暇心思去糾結此地的晝夜溫涼幾何,如何解決居所問題才是正事。

盡管這馬車之中也可將就,可那也僅是將就,但凡能有更好的,應欽就決計不會去將就。

他的那隻雜毛公雞和他一個脾性,對於有錢卻不買夜宵這類事情,向來會去用斷斷續續的啼鳴來發泄對應欽的強烈的鄙視,自二更天伊始至結束,總唧唧喳喳個不停,似乎蔣老的那匹孱弱的馬也被公雞的氣氛影響到,聰明的也不停打起響鼻來,也不認真拉車,時快時慢,該停不停,一雞一馬一唱一和,把應欽僅有的那一絲耐性也給消磨盡了。

買吧買吧!咱不差錢!

好在這座城的集市晝夜如是,或許是出於近些日子南山招收弟子的緣由,暫時取消了有所謂的宵禁,看得歌舞百戲,總有看餓的時候,各種茶坊、酒肆、麵店、果子、彩帛、絨線、香燭、油醬、食米、下飯魚肉鯗臘也便提供了果腹的場所。

買得各類吃食油紙包袋,塞滿了大半個車廂,臣謹記是必不可少的,整整要了兩角!

雜毛公雞大喇喇的吃著喝著,獨自霸占著所有吃食,時而還啄上兩塊肉脯,飛達馬背上喂食,驚呆一片路人,引得陣陣喝彩。

這般情景令應欽哭笑不是,他想著這是兩隻畜生該幹的事情麼,倒像是自己供著兩位大爺,雞喝酒,馬吃肉,而人卻是在吃著糟踐剩下的吃食當著狗。

怎麼得自己也是一位名正言順的舉人,擱在些僻壤窮鄉甚至會供為老爺般的伺候著,再不濟也不至於落得吃畜生糟踐剩下的吃食,敢情還是自己掏得腰包。

這是什麼世道!

躁得應欽隻好挑了些堪堪沒被糟踐的果子以及臣謹記,坐在車外,眼不見心靜。

“吒!”才撩起簾幕,還沒等應欽坐穩便被一句嗬斥驚了個詫然抬頭四顧。

“這位兄台,你這叫什麼事兒!”

“糟蹋吃食,哪有給馬喂肉吃的道理!”

“呀呀,天理難容,天理難容啊!”

一名黃衫年輕人攔在馬車前,長籲短歎,在應欽驚詫的目光中,把馬嘴裏叼著還未進口的那塊肉竟是硬生生的拽了出來,卷起袖子拍了拍,放進嘴裏有滋有味的嚼了起來,嚼的起勁,不打會兒便一整塊肉便入了腹中,舔著唇,意猶未盡。

“怪不得如此的孱弱,誒,馬得吃草,才能長膘。”黃衫年輕人板著麵龐嚴肅著,絮絮叨叨的說,然後聲音越來越低,漸不可聞。

他拱起鼻子嗅了嗅,似乎聞到了某種喜人的味道,如狼虎發瘋似得往車廂內鑽。

某家說假以敵人如虎如狼,咋辦?得給以令其銘記難忘的教訓,才幾息工夫便見到黃衫年輕人往車下亂竄,捂著腚間,像受了人世間莫大的委屈似得。

一聲雞啼長鳴,像是在耀武揚威,宣布著自己的領地神聖不可侵犯,黃衫年輕人聞聲麵色若土,畏畏縮縮的距馬車幾丈遠,見雞並未追出也沒走遠,伸著脖頸,似乎依舊貪戀著車內美食。

“咳咳……這位兄台,如何稱呼?”黃衫年輕人腆著臉,手放開腚間,做了個揖,吃了人家的嘴短,連忙道了聲好。

應欽以見了某種驚奇的目光呆呆望著,似乎沒聽見對麵詢問,看著那件黃衫,以及上麵那雙竹筷,將腦海深處的某種記憶與麵前的這位相比較,冥冥中臆想出來的南山美好印象似乎也隨之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