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製馬車緩緩駛進噪雜的鬼市入口,如置身世外,隻留下兩道淺印車轍。
一名佝僂老者的腳恰好落在其中一道車轍上,看著銅製馬車漸行漸遠。
如晝的月光恍惚間變得有些模糊,顯露幾點慘淡之色,明月被飄來的幾片烏雲遮掩,天空變暗了,樹蔭月影被狂風吹得搖擺不定,老者卻是露出一些滲人的笑意,杵著黑竹杖依舊慢吞吞的行走著,似乎對即將傾盆的暴雨沒有絲毫的懼意。
山雨欲來之夜,或許伴隨著大風,如何做足避雨的準備也不會是個逛集市的好時機,就算不是個逛集市的好時機,可它一定會是個殺人越貨的好時機。
鬼市的街麵並非想象中的那般寬廣,相反隻能堪堪容下兩輛馬車並肩行駛,街麵上的青石板也不平整,常年積水的低窪淺坑中,總是漂浮著混雜的爛菜葉以及餿了許久的飯粒。
前方低矮的臨街鋪子全部掖藏在烏雲的影子下,噪雜的人聲依舊攢動的人影彰顯出人們並沒有因即將來臨的暴雨而產生立即離開的想法,街口曹婆婆剛出鍋的餛飩香味四溢反而使得擁擠愈發的勝了些。
佝僂老者將黑竹杖橫在一家臨街酒鋪裏某張粗鄙方桌上,勤快的焌糟立即放上了一壺茶水。
老者飲著免費的茶水,看著酒鋪雨簷下被清冷春風吹得歡騰雀躍的青色酒旗,等著那春夜裏別致的暴雨。
夜深了,暴雨如期而至,瘋狂肆虐著清冷的街麵,先前攢動的人影此刻不知在哪處燒著火盆的溫暖小屋裏,品著酒壺中極易醉人的二兩臣謹記,安靜的聽著雨水衝刷著屋簷的聲音。
臨街的那家青色酒旗下的酒鋪裏,空空蕩蕩的,僅剩下唯一的酒客仍舊不願離去,值夜的焌糟也耐不住天寒裏困意的侵襲,終於在佝僂老者的二兩銀錢打發下回自己的屋所裏睡去。
佝僂老者那張簡陋的方桌上,除了茶壺酒罐之外,還放置些花生、醃菜等下酒的粗瓷小碟。
酒鋪空蕩的廳堂裏沉默了數秒的時間,接著有木屐噠噠的聲音響起,鋪門沒關,一名紺青衣袍年輕人嚐試著走了進來。
紺青衣袍年輕人清秀的麵龐上露出厭惡的神情,脫去刺骨黏人的雨具,潔淨如新的衣袍上也濕漉漉的印了一層水花。
前一刻仍愜意的在荑苗櫻顆溫柔鄉中芙蓉戚戚,而後一刻便要披著黏人的雨具淋著瓢潑大雨寒夜裏一直走,如此巨大的反差任誰也不會擺出一副喜人的神色來。
“你就不能挑個好些的地點好些的時間見麵,非得在這種惱人的時候?”紺青衣袍年輕人明顯不悅的嗬斥著,如暴雨中清冷的風,卷過酒鋪中空蕩的桌椅。
紺青衣袍年輕人的嗬斥並未讓老者生氣,相反佝僂老者滿不在乎的一笑,“區區一場雨就能讓一名臧海境的強者皺眉,看來老夫還是高估了皇城司臧海境強者的能力啊。”
聽到佝僂老者的嘲訕,本就不悅的紺青衣袍年輕人微蹙的眉宇間稍稍有了些怒意,青黃熾熱的氣息猛的由紺青衣袍年輕人能的軀體內迸發,刹那間將衣袍上濕漉漉的水花強橫驅散,“難不成辛辛苦苦吸納的元氣就隻有這般用處?”
紺青衣袍年輕人發泄怒意的方式讓佝僂老者訕笑的麵龐稍稍嚴肅了一些,他將酒壇放下,黑竹杖也緊緊的捏握在手裏,“有個影子一直在跟著你,難道你沒發覺到麼?”
紺青衣袍年輕人並未回答,而是徑直向佝僂老者走過來,大喇喇的挪來一條長凳,坐在那張粗的陋方桌前,用竹筷撿了幾粒花生往嘴裏送,咀嚼聲活著風雨聲,將酒鋪裏的靜謐顯現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