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每年六月中下旬,最誘人的地方是大院北邊臨街三裏的桃園了。那些桃子香飄四溢,見白見紅地掛在樹上,誘惑力太大了,於是,偷桃就成了這個時期的“中心任務”。這三百畝桃園歸月壇公園果農班管理。果農們不但給桃樹施肥,澆水,還負責對付我們。這片三百畝的桃園全部用一人高的鐵絲網圍著,鐵絲網外還種著帶刺的灌木。一到收獲季節,果農們日夜輪班,巡邏護桃。
他們在明處,我們在暗處,而且我們是“團夥作案”,讓他們防不勝防。往往我們能輕易得手:在桃園裏挑大個的、軟乎的照飽了吃,順手再揣幾個回院裏向其他哥們兒炫耀,也可以給他們解解饞。這樣一來,大家都嚐到了桃子的甜頭,每年的偷桃大軍不斷壯大。這令果農班的師傅們頭痛不已。果農班的班長姓高,人稱高師傅,個子也高,估計是個複員兵。果農班的農工享受工人待遇,每月有固定工資,旱澇保收。不知為什麼,他們非要同我們這些小孩子較勁。如果古時文人“偷書不算偷”的話,那孩子們吃個把桃子就更不是偷了,就算“拿”吧。如果高師傅隔三差五地給我們送兩筐桃子來,我們一人吃仨也就飽了,誰還去“拿”?也省得他們天天轉圈巡邏了。我們在桃園裏連吃帶扔,不知禍害了多少桃子……但是,“從來沒有救世主”,不能指望高師傅賞咱們桃子吃,還得自己去“拿”。
某日,我們幾位又要下手了。這次我把家裏的老虎鉗子拿來了,這玩意兒是剪鐵絲網的快手。由於我有鉗子,所以充當了“尖刀班”的角色。在一片灌木稀疏的僻靜處,我鑽進去就開剪。剛剪幾下,衣領忽然讓人揪住了。回頭一看,不好!是高師傅!這時幾個同夥已做鳥獸散狀逃走,剩下兩個鐵杆在旁邊看著我幹著急。忽然,他們衝我大喊:“鉗子,鉗子!”我立刻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乘高師傅不備,抬手把鉗子扔給了他們。他們拿著鉗子,一溜煙就不見影了。高師傅抓到我頂多批評教育,但是如果拿到我的鉗子,一定會沒收——那玩意兒值三塊多錢呢,能買十斤好桃。高師傅看我把作案工具“轉移”了,氣得不行,但也拿我沒脾氣,打不能打,罵不能罵,氣哼哼地帶我去找家長。到了家裏,父母上班了,隻有外地來暫住的親戚在家。盡管高師傅把我一陣數落,但親戚也拿我沒招兒。後來,她根本沒把這事向我父母彙報。鉗子保住了,前些年我回國時,還看到那把舊鉗子躺在工具盒裏,但是那三百畝桃園卻早就鏟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群樓房。農工班的師傅們也不知去向了。
如今的孩子們生不逢時,沒有了要練本事、上樹下河的空間,也沒有了“拿桃”的樂趣。他們小時候不缺吃穿,要吃桃子家裏一準兒給買,為什麼要去桃園“拿”呢?其實這不是桃子的問題,而是那種“拿”法特刺激,又驚險,又曲折,還有點英雄主義。吃買來的桃子沒味兒。
滑冰
我們小時候,北京的冬天特別冷,尿一泡尿都能結成冰柱。天氣越冷,我們這幫孩子越高興——滑冰的季節到了。那時我們人小,也沒有冰鞋,就自造冰車在湖上滑。冰車是在一塊大木板下邊裝上兩根粗鐵絲。這樣,鐵絲在冰麵上摩擦力很小。滑冰時手持兩根尖細的長鐵釺子,人坐在冰車上向後戳冰,有點像撐船的意思。我很笨,自己不會做冰車,我的冰車還是我爸爸做的。為了打造滑得快的冰車,有的孩子去工廠搞來三角鐵。那玩意兒裝在冰車底下比鐵絲的摩擦力還小,而且還能越過小的障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