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帝國之雄風:漢武性格(2)(1 / 3)

周亞夫隻好摘下帽子,告罪請退,得到皇帝許可,便快步退出去了。皇帝劉啟目送周亞夫離去,說了一句話。“這個憤憤不平的人,將來能事奉少主嗎?”

少主,指即將繼承皇位的劉徹。這頓飯顯然是皇帝劉啟的預先設計,如果周亞夫表現出恭順姿態,皇帝也許會考慮讓他做劉徹的輔政大臣。反之,這頓飯就成了周亞夫的奪命索。

所以這其實是一頓比鴻門宴更驚險的宴席,鴻門宴上,至少劉邦是有所防備的,而這一次,周亞夫完全懵懂無知,終於身陷死亡陷阱而不明就裏。

回顧周亞夫的崛起,要追溯到細柳事件。時為文帝後元六年,公元前158年,匈奴入侵,漢帝國邊關燃起烽火。為抵禦匈奴,文帝動員了六路大軍,其中有一路駐紮在細柳,指揮官就是周亞夫。

《史記·絳侯周勃世家》記載說,漢文帝親自視察部隊,先到霸上和棘門兩軍,皇家車隊,長驅直入,毫無阻攔。將領們下馬迎來送往,對皇帝無微不至的慰問感激涕零。然而到了細柳軍營,士兵個個身披鎧甲,磨利兵刃,把弓拉滿,如臨大敵。皇帝的開道使者到達,門都不讓進。

開道使者說,皇帝就要到了。軍門都尉居然回答:“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之詔。”什麼意思,就是說這裏是周亞夫的地盤,隻有他說了算。

不久,文帝到了,也不能進。文帝也不發怒,而是派使者拿著符節傳旨給將軍說:“我要進去慰勞部隊。”

周亞夫這才傳下命令打開營門。然而對皇帝的冒犯並未到此為止,管營門的軍官還對文帝隨行的騎士說:“將軍有規定,軍營內不準騎馬奔跑。”

到了中軍帳,周亞夫手執武器,也不下跪,彎彎腰鞠了個躬對皇帝說:“因為身穿甲胄,不能下跪,請求用軍禮相見。”

皇帝點點頭,俯身扶著車廂前麵的橫木行致敬禮,並派人示意說:“皇帝敬勞將軍。”

這就回去了,左右都以為周亞夫這下要穿小鞋了,誰知道皇帝感歎說:“嗟乎!此真將軍矣。”

這就是漢文帝的氣度,換作他老爹劉邦或兒子劉啟,周亞夫必死無疑。為什麼?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之詔。這不是造反麼?

文帝是真的賞識周亞夫,他在病重彌留之際,囑咐兒子劉啟:“關鍵時刻,唯有周亞夫可以放心使用。”

公元前154年,七國叛亂爆發,劉啟想起老爹的話,升周亞夫為太尉,主持平叛軍事。當時叛軍正在猛攻梁國,梁王向周亞夫求援,十分焦急。周亞夫卻按兵不動,即便是景帝下詔,周亞夫還是不為所動。

“周亞夫在想什麼?昔日真將軍,難道變成了膽怯無能的怕死鬼?”

周亞夫有自己的想法。吳楚叛軍一鼓作氣,勢頭很猛,如果漢軍此刻出戰,正中叛軍下懷,一旦有失,不但梁國不保,整個崤山以東都危險了。所以,周亞夫的計劃是避開叛軍的鋒銳,反正梁都城池堅固,一時也攻不下來。在叛軍士氣衰竭之時,周亞夫便可截斷叛軍糧道,逼其不敗而退。

果然,吳楚叛軍求戰不得,供給線又被切斷,士氣低落,迅速崩潰。不消三個月,叛亂就被周亞夫平定了,然而周亞夫與梁王卻從此結下心結。因母兄寵愛而驕縱的梁王劉武思維完全以自我為中心,他並不考慮周亞夫有何奇謀良策,隻記得此人在自己危難之時沒有及時救援,從此記恨在心。

而皇帝打算廢除太子劉榮時,周亞夫竭力勸阻,更成為劉武、劉徹兩大謀奪繼承權的實力集團的眼中釘、肉中刺。

周亞夫為什麼力保劉榮?不得而知,似乎兩人並無利益聯係,或許以周亞夫耿直的性格而言,力保劉榮隻是因為周亞夫認為:這個孩子並沒有犯錯,為什麼要廢黜他。

於是,周亞夫在功盛臻極後陷入政治漩渦。沙場之上,周亞夫可以做到運籌幹帷幄之中, 決勝於千裏之外,到了官場上,耿直的老周卻成了一個天真的孩子。可見官場鬥爭實在是比沙場廝殺更險惡更複雜的迷局,火線英雄周亞夫陷入漩渦,不能自拔。

大肉之餐後不久,皇帝劉啟便對周亞夫下手了。突破口是在老周的兒子身上找到的。老周的這個兒子確實不成器,老爹沒死,他已經在準備老爹死後的陪葬品了,他尋思著老爹是一代名將,要找點符合身份的陪葬品。所以向有關部門購買了報廢的盔甲、盾牌500個,找搬運工運到侯爵府。老周的這個兒子袖裏揣著大塊的金銀,卻克扣搬運工的工錢,可憐那些搬運工幹得一身臭汗,氣憤之下,向司法部門舉報。

原來老周的這個兒子的這次購買行為完全是私下的非法交易。於是,東窗事發,並不知情的老周也一塊牽連,下了大牢。老周心想老子立下這麼大的功勞,你為這麼點小事就和老子計較,憤怒至極,麵對法官,拒絕回答任何問題。老周哪曉得皇帝劉啟已經決心致他於死地,下令周亞夫到廷尉那裏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