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援就給兩人寫了一封信,大約的意思是勸告他們,做人要規矩點,不要像個多嘴婆,到處說人家長短,更不要隨意摻和政治。馬援為了加強他的說服性,舉了兩個例子。說做人要像龍述那樣,廉潔奉公,又特會做人。你們不要學杜保,學不來的,如果學不好,反而畫虎不成反類犬,墮落成輕浮弟子了。
龍述,山都縣(今湖北省穀城縣東南)縣長;杜保,越騎司馬,為人豪俠仗義。長眼的都看得出來,兩人都是好樣的,馬援認為學習杜保難度要大些,沒有要貶他的意思。可是呢,有人不知從何種渠道得到馬援這封信,大做起文章來。
杜保大俠很不幸,他碰上了個文妖。所謂文妖,即可在雞蛋裏挑骨頭,借筆殺人。此文妖無名無姓,不可考。但他功夫十分了得,他看了馬援的信後,斷章取義,告了杜保一狀。
狀詞寫得很荒謬:杜保行為輕浮,連馬援給侄子寫信都建議不要跟他來往。這還不是最猛的,狀詞後麵還附帶一句特具殺傷力的話:杜保如此,竇固和梁鬆兩位駙馬爺竟然跟他還打得火熱呢,簡直壞透了國家風氣啊。
整了一個,還捎上兩條大魚,這個狀告得也夠猛的。既然是文妖,自然有妖道。很快,狀詞就飛進了洛陽,猶如炸彈般落在了劉秀的案頭。
劉秀一看,立即把兩位乘龍快婿召來訓話。竇固和梁鬆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不過,兩人都很聰明,不爭辯,隻磕頭認錯。劉秀罵完了,氣也順了,就放他們回去了。
我仿佛聽見梁鬆在夜裏咬牙切齒的聲音。他和馬援的交往,可謂是走到盡頭了。
梁鬆堅信,這無名狀貌似整杜保的,實是奔他和竇固來的。漢朝這麼大,敢跟太子黨過不去的人,除了馬援,還有哪個敢放氣?所以,梁鬆斷定:整個事件馬援是幕後推手。
有仇不報非君子。何況,姓梁的和姓竇的兩個青年還不是什麼君子。
悲傷的政治遊戲
在這裏,有人可能就話說了,僅憑那幾個僵硬的政治推理,就能推斷出劉秀要斬殺馬援,那不是胡整嗎?的確也是,劉秀是軍事天才,好馬也有失蹄的時候。早年,他被王郎追殺的時候,不是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嗎。所以說,不能說他批準了馬援的進攻方案,就能證明他是故意下套,準備拿馬援開刀的。
如此反駁,好像也沒錯。劉秀不是神仙,他怎麼知道馬援選的路線就不好呢?
擱下這個不管,我們再看下麵這個,或許你就知道,劉秀對馬援的恨簡直是恨到鋼刀上了。
劉秀獲知馬援在前線失利後,非但沒有所同情,出台什麼救援方略。他第一個命令就是派人拿馬援問罪。你猜他派誰去了?
竟然是他的乘龍快婿梁鬆。
梁鬆跟馬援的關係如何,相信劉秀是知道的。可劉秀竟然派馬援的仇人梁鬆代表政府去調查馬援,事情不明擺著嗎?他就是要置馬援於死地。
我相信,當劉秀任命梁鬆為使者,前往前線調查馬援時,姓梁的心裏是多麼快樂。就像魚兒彙入了大海,就像鳥兒飛上了藍天,就像老虎奔進了森林。記恨是一種痛苦煎熬,複仇是一種能量釋放。可梁鬆沒想到,他到前線後仇是報了,卻挺無趣的。
因為,馬援沒有死在他手上。當他看到馬援時,老人家已經提前一步升天了,倒在了病床上。
死亡,對於死者來說,似乎是一種解脫。但梁鬆認為,事情不是這樣的。別以為你病逝了就一了百了。你人沒了,可是你的名聲還在。批倒批臭,讓你永世不得翻身,何嚐不是一件樂事?
於是,梁鬆到處派人網羅馬援的罪狀,組織材料,整理成案,向劉秀彙報。劉秀仿佛也變成另一個劉秀,對所有關於馬援的材料,都表示出憤怒。然後,他作出了一個近乎荒謬的決定——撤銷馬援的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