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 ren bang 粉碎了,民兵們也不再張牙舞爪了,“破四舊”之風漸漸地退出了曆史的舞台,村裏的人們也漸漸地知道了薩滿神教的存在,左老太太家的大狼狗也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夏末的夜風夾帶著絲絲清涼,黃瓜架下婆娑的葉片搖曳著細碎的月光。不用再麵對大狼狗那狼一般的綠眼,即便夜已漸深,草兒也覺得比在家裏輕鬆多了。
“小草,你幹啥去?”從胡同出來一個瘦瘦長長的身影,喊住草兒。
“我,我去我奶家。”夜靜得很,草兒早就聽到了有腳步聲,雖是夜已漸深,心中也無怯意。月華似水,草兒定睛細瞧,路邊過來的是大兵。
“這麼晚了,你還去你奶家幹啥?”大兵不但人長高了許多,就連聲音都變得有些沙啞。他,怎麼看都不再是那個屁顛兒屁顛兒老往草兒家跑,跟草兒一起匍匐在爺爺膝下聽故事的小男孩兒了。
草兒恍忽間竟有種隔世的感覺,她突然想不起來她有多久沒見過大兵了。細數流年,草兒快一年沒出去牧馬了,這一年家中瑣碎的事兒太多,一般都是草兒姑父上地時就割一些草扛回來。
草兒姑病了後,草兒就更忙了。而且草兒現在是初中生,大兵還在讀小學,初中和小學不是一個學校,倆人幾乎都見不到。那個占山為王般劃分領土,又心甘情願把蒲公英往草兒筐裏塞的小男孩兒,似乎越來越遙遠了。
“我奶在給我姑治病,我去她家取張窗戶紙。這麼晚了你咋還在外邊?” 草兒手指頭揪著衣角把頭低下去。請神拜仙這陣勢,草兒和大兵他們在別人家見過,都不會感覺有什麼新奇,可是不知為啥這氣氛就是怪怪的。
“我在我大爺家了,明個不是禮拜天麼,也不用上學。這麼黑你不怕呀?我送你去吧?”看身材聽聲音,那個記憶裏的大兵都已經走得很遠很遠,然而再遙遠的距離也沒有拉開那個自始至終都想保護這個弱小女孩的心。
“不!不!不!我不怕,我敢。我走了。” 草兒急切地搖著雙手,她得走,她必須得走!奶在給姑治病,等著用窗戶紙。更何況,這麼黑的夜。更何況,隻有她和大兵兩個人。更何況,小村裏半大孩子之間有那麼多花邊新聞。這萬一要是在自己身上也出了什麼新聞,那可不行。
草兒急急忙忙抽身而去,大兵立在那,沒再言語。他就那樣目送著草兒,一直看著草兒的背影進了老左家院兒,才回家去了。
草兒回來的時候,草兒姑蓋著被子躺在炕上,左老太太正端著一個搪瓷盔子,往她姑身上撒攙了五彩紙末的五穀雜糧,楊林手裏拎著一根柳條立在左老太太旁邊。
草兒姑父用眼角掃了草兒一眼,大概意思是你怎麼才回來。草兒沒敢言語,把窗戶紙放在香案旁,悄悄退到一邊。
“嘩!嘩!”左老太太在草兒姑身上撒完,把剩下的半盔子五穀雜糧左一下右一下,全潑到了炕上。高粱粒黃豆粒玉米粒在五彩紙末裏撒著歡兒地翻滾著,小米粒藏在飽滿的稻穀身下,躲避著無情的撞擊。
“送你走你快走,出了府門奔正東。東海之水沐日月,泡上三天零三夜,你去鬼性減妖情。再飲上一千零一鬥東海水,修仙得道你也行啊哎嗨哎嗨呀!”
左老太太扭動的腰身伴隨著她唱的小曲兒一同停下,她眯起雙眼,像尋找什麼東西似的在草兒姑周圍打量著。片刻,他才揚手扔了搪瓷盔子。搪瓷盔子“咣啷啷,噗!”,從炕沿滾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喘息。
左老二見搪瓷盔子在地上落穩,朝草兒努了努下巴。草兒躡手躡腳走過去拾起盔子,放在大櫃上。
左老太太扔了搪瓷盔子的功夫,楊林一抬胳膊,把手指頭粗細的柳條舉在半空。左老太太落手的時候恰好就抓住了楊林手裏的柳條,手腕一翻,柳條順著草兒姑的周圍就砸了下去:
“送你走來你不走,霸王鞭我拿手中。一鞭打你品行壞,治得花容病不輕。二鞭打你少禮數,見了九娘話不周。三鞭打你麵皮厚,五穀雜糧送不走。四鞭我打你呀,打你見識短,東海之靈你不明。五鞭六鞭一起打,給你指路你不聽。七鞭八鞭我越打越氣,九九八十一鞭不留情。這頓鞭子打完了,看你還有啥章程啊哎嗨哎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