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上次自己這個不肖子孫,把這幾位名將投閑置散之後,任命了一些無能庸才之輩當這幾隻軍隊的統帥,把他們一手帶出來的無敵鐵軍,搞得七零八落,甚至發生了西北七萬軍士被迫叛而投敵的事件。
實在怪不得他們意興闌珊。
而且,以前的這個心機陰沉的“自己”,花了盡大的力氣,才把兵權從他們手上奪了回來,如今卻又突然要他們回去接管,自不免讓這幾位名將浮想聯翩,心生恐懼。
自古以來有多少將軍,沒有死在敵人的刀槍之下,卻是倒在自己人暗箭之中。
嶽飛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
以以前這個“自己”的所作所為,這些將軍的擔心,決不是沒有來由。
自己當然可以任意調動全國的軍隊,但兩國交戰,決勝處絕不隻在一時一地的戰場。
僅以嶽飛及韓世忠所部,自己就有信心驅退江北六十萬虎狼,但若沒有這幾位信得過的將軍,幫自己把守重要關隘,策應合擊,就會有許多事情,很可能生出變數。
而且,最危險的敵人不在大江北岸,而在朝堂之中。
他絕不相信秦檜會如此輕易地敗下陣來。
就在那日朝堂之上,他已經覺得秦檜的反應有些怪異。
雖然自己令人假傳消息引來金使上殿,勢必大出他的意料,但以秦檜的老奸巨滑,絕不至於如此地進退失據。
在一些地方,趙匡胤甚至覺得他在有意無意地推動著自己朝與金國開戰的方向上走。
這個老謀深算的家夥,手控殿前、步軍、馬軍三司之駐京部隊及皇城兵馬司,整個臨安城的戍衛係統,都是由他的親信掌握。以前自己這個不肖子孫鬧得朝中一些真正有才能的人,離心離德,若自己不能凝聚起那幾位在軍隊中素有威望的大將實力,整個局麵就會變得很被動。至少自己就要死死地被牽製在臨安皇城之中。
所以挖掘人才,收為己用,建立起一個自己能絕對信任的班底,是自己這一階段最需要做的事情。
比如在審理嶽飛案時,因認為嶽飛不當有罪而被秦檜貶斥的原禦史中丞何鑄。
比如眼前的包大仁與展昭。
那日朝會之後,幾個禦史原本還提議要將包大仁治罪,卻都被趙匡胤含糊了過去。
他免去了包大仁禦史之職,卻任命他當了這個起居舍人,隨待在自己身邊,今天就是這家夥就任新職的第一天。
至於展昭,十七天後傷愈歸來,卻死活不肯去當那個正三品上的殿前司都指揮使,非要留在自己身邊當這個四品待衛,說這是他一生的誌願與夢想,弄得自己哭笑不得。
他的本意是讓展昭分去秦檜手上京師戍衛的一部兵權,不過他既然決意如此,自己也沒有辦法。
而且這也未嚐不是一件好事,有些事不能操之過急,或者就不動手,或者一動手就連根拔起,此時讓展昭過去,未免也有點打草驚蛇了。
他想到這裏,輕掃了待立在旁的展昭一眼,卻發現他低頭蹙眉,臉上竟隱隱露出痛苦的神色。
趙匡胤吃了一驚,連忙問道:“展護衛莫不是傷勢又有了什麼反複?”
展昭尚未及答話,一旁好不容易剛整頓好了自己身上新服飾的包大仁,正聽到趙匡胤的話,嘿嘿笑了出來:“展護衛是在心痛昨晚上一不小心,又把他那半年的俸祿扔到飄香坊去了吧。”
展昭俊臉微紅,狠狠地瞪了包大仁一眼,有些慌亂地看著趙匡胤,一時說不出話來。
趙匡胤知道包大仁與展昭本屬舊識,啞然失笑:“是真名士自風流,想不到展護衛還是個惜花之人。”
包大仁嗤之以鼻:“陛下,您也太抬舉這個他了,這家夥是做夢都想見慕容凝雪,不過他也就隻能做做夢。為了見那個慕容凝雪,到現在為止,他不知道已經被飄香坊那三顆骰子吃了多少錢,卻連人家慕容凝雪的背影都沒再望見過一眼。還惜什麼花啊?”
展昭被包大仁一番擠兌,更得滿臉通紅,狠狠地看著包大仁,輕喝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哦?”趙匡胤卻似是來了興趣,把臉轉向展昭:“你見那個什麼慕容凝雪,又關賭錢什麼事?”
包大仁上前說道:“陛下,這是飄香坊特殊的規矩啊。要見慕容凝雪,需得在某一方麵有出類拔萃之才,比如鬥茶勝過飄香坊的茶官,論文強過飄香坊的酸文博士,還有琴棋書畫等等等等,除非能通過這些關卡,或是慕容凝雪親自邀約的貴客,便是丟出再多的銀子,也是見不了慕容凝雪一麵。這些年來,臨安城裏的富家世子,不知在飄香坊的這些產業上砸掉了多少銀子,至今真正能通過這樣的比試見到慕容凝雪的,到現在也不過十數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