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穎州之戰(八)(1 / 2)

“殿下,這裏好生怪異。”

山道越發的崎嶇難行,艱難險阻之處,隻容三四匹馬並行,稍一擁擠,就有可能摔落崖底。阿裏海牙自幼從軍,心中的不安感覺,越發強烈。他終於按捺不住,縱騎上前,向脫歡言道:“還是暫止大軍,派幾百輕騎上去,看看敵情,如何?”

“就依你的見解吧。”

脫歡眼見山勢如此險峻,亦覺驚心。見屬下諸將,雖然都是擁著蒙兀強兵良駒,卻個個是麵帶憂色,他知道這些將軍都是百戰良將,此時擔憂,亦是軍人的直覺。無奈之下,隻得應允。

阿裏海牙見他答應,心中大喜,便待揮手下令,卻聽得後軍一陣嘈雜之聲,他心中咯噔一聲,隻覺得額頭上泌出一層冷汗。心道:“來了!”

急忙注目後看,卻見後麵鋒煙大起,漫天的火光衝向半空之中,濃密的白煙漫天飄起,後隊的士兵宛若長蛇,淹沒在濃煙之中。

“快派人過去查看,後隊是不是遇襲!”

他不愧是久戰宿將,並不慌亂,隻是下令全軍停止腳步,持刀拿盾,勉強結陣,靜坐待變。

因為山道狹窄,下去問話的輕騎並不敢狂奔,隻是提著韁繩,在山路上小心跳騎,剛行得幾步,半空中一支冷箭飄然而至,直插入那輕騎後心,一縷鮮紅的血花飄起,那騎士隻悶哼了一聲,便當即倒地而亡。

“列陣,持盾!小心防備!”

脫歡和阿裏海牙知道是當真遇著敵襲,心中反而淡定。隻要自己不慌,以蒙兀精兵的射術和戰力,就是在這樣不利的地形上,又怕得誰來!

隻是他們警惕半響,前方卻是一個敵人也並不曾看見。遙望四周,最近的大山亦有數裏之遠,人力絕無可能在山頭上射來箭矢。而兩旁的溝底亦是沒有人影。況且,若是敵人敢在溝底向山腰上的軍隊仰射,那帶兵的敵將,未免也太過愚蠢。

各人正自詫異,不知道適才的箭矢是從何而來,卻又聽得一聲聲嗖嗖的箭矢破空之聲,劃過長空,直奔自己身前而來。

大驚之下,阿裏海牙急命脫歡的親兵立刻結成盾陣,將脫歡牢牢圍在正中。自已亦是在親兵護衛之下,跳下馬來,注目四看。

“將軍,是那些懸在半空中的怪物,是它們向咱們射箭!”

大山兩側,有著一團團綠色的小小陰影,蒙兀人並不是山民,不知道那是何物,隻以為是自己眼花,卻不曾想到,那些原本離的很遠的陰影,卻如同得了神力一般,懸在半空之中,慢慢向自己所處的山道上劃近。

而就在這些綠影之內,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人影處在其中,一支支奪命的箭矢,就是在這綠影之內,向著困在半山腰的大軍射來。

蒙兀人尚且罷了,雖然心慌,卻並不怎麼害怕。隻是手持木盾,不住格擋。然而那些箭矢鋒利勢沉,蒙兀人的牛皮木盾很是簡陋,完全遮擋不了如同飛蝗一般的箭雨。不住有戰士倒在箭雨之下,慘死當場。

蒙兀強兵如此,那些中軍和後軍的漢軍,在並不嚴密的箭雨打擊下,卻是加倍的慌亂。身後是漫天的濃煙,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亂子,而身旁則是不斷下落的利箭,這樣的打擊是這些完全沒有組織和紀律的漢軍無法抵擋的。

戰場之下,一兵亂則十兵亂,十兵一亂,則全軍皆亂。也不知道是哪個漢軍帶頭,將自己手中的兵器一扔,大叫一聲:“兄弟們快跑,不跑就沒命了!”

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從他周圍開始,整個漢軍的隊列開始崩潰。任是軍官們拚命約束,有經驗的老兵拚命阻止,卻仍然無法阻擋這些士兵逃命的步伐。

若是在平地上,他們四散而逃,倒也是逃生之計。隻可惜,在這半山腰的山道之上,一旦隊伍大亂,完全沒有隊形的幾萬漢軍,立刻陷入自相踐踏的噩夢。

“殿下,漢軍亂的不成樣子了!”

阿裏海牙一邊擋著不住飛來的箭矢,一邊大急大吼,向著脫歡道:“殿下,得想個辦法才行!”

脫歡身邊的護衛,手持的全是良匠打製的鐵盾,倒也不怕箭矢。他自已安然而立,隻是臉色又青又白,痛悔不已。

聽得阿裏海牙說完,脫歡向身後一看,隻見無數的漢軍死在自己人的腳下,或是被推下兩邊的山崖,當場摔死。就是僥幸能多逃幾步的,也因為手無遮擋,被那些懸在半空中的怪物,輕鬆射死。

而最後麵的後隊,好象被大火隔住,雖然拚力想逃出生天,卻也時無法可想。而不一多時,後麵逃難的漢軍卻又擁向前麵,將前麵不願也不敢向前的漢軍推向火場之中,將那些最前列的漢軍,活活燒死。

雖然距離很遠,脫歡也仿佛能聽到那些被活活燒死的漢軍的慘叫聲,鼻間,也仿佛有燒焦後的人肉的臭味。

他聳聳鼻子,向阿裏海牙微笑道:“還好還好,若不是我在前麵,把你們也帶在身邊,這時候我們的勇士,就要被這些廢物拖累了。”

在這當口,脫歡還有心說笑,便是阿裏海牙這樣的猛將,也不禁佩服。隻是想到眼前的情形,卻又不免苦著臉道:“殿下,這個暫且不說,咱們還是想想,如何脫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