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劍指開封(十三)(1 / 2)

“是,末將知道。若是遇著戰事,敵人可不會讓咱們休息。”

張守仁滿意一笑,不再與他說話,隻是轉身回頭,向正自發呆的吳猛道:“走吧,吳將軍。這時候往回趕,路上再查看一下青苗,也不枉費了這一天。”

“好,我自然聽從大帥的吩咐。”

張守仁自將台而下,也不知道是誰帶頭,過萬軍士齊聲吹呼,萬歲之聲,不絕於耳。吳猛聽在耳中,卻突然想起當年張守仁匹馬入禁軍營內,那些士兵亦是高呼萬歲。兩件事,性質絕然不同,此時想起,心中卻是滋味萬千。

待出得營外,一行人上得戰馬,張守仁突然回頭,向伍定國道:“最近比較閑,你也是第一軍的兵馬副使,這幾天就留在營內,過一陣子再回穎州。”

“是,末將遵令。”

“代我巡行各部,問著軍官老人們好。說我下次再來,不是來巡營,卻要大擺酒席,謝他們為我帶出了一支精兵。”

“是,末將一定將話帶到。”

此時,把守在營門前的守門校尉,卻正是張守仁的多年舊部。聽得主將如此交待,忍不住淚湧上來,他害怕別人看見,急忙扭轉過頭去。動作卻是太大,引得各人注意,早已看的清楚。

“好了,我們走,回穎州!”

張守仁馬鞭輕揚,打在身下的戰馬身上,那馬歇息了一夜,此時精神十足,噅噅叫上幾聲,馬蹄飛揚,帶著張守仁一路狂奔,當先去的遠了。

吳猛急急趕上,待接近張守仁身前,先看他臉色,隻覺得精神奕奕,本想問他是否困倦,腦中略一思量,卻先笑道:“將軍令威,可至如此乎?”

張守仁聽的一楞,答道:“老吳,你這是什麼話。”

吳猛嘖嘖連聲,笑道:“你要巡營的事,想必是早有知會。那大營中的將士,必定是一早起身,專門等你到來。咱們原本下午就可以到,卻多耽擱了大半天,這樣一來,他們可白站了那麼久。可是隊伍不曾散去,仍然佇立當場。我當時進營門時,可是嚇了一大跳。我當時在想,咱們要是一直沒來,他們是不是這麼站下去?”

張守仁不等他自問自答,搶先答道:“會,我不到,沒有我的命令,都得給我站下去。”

他的語氣平淡從容,又被馬蹄聲遮蓋的全無威勢,可就這麼一句話,讓吳猛猛然間打了一個寒戰。

他原本不過是說笑,卻不料自己拿來說話的東西,竟然是事實。

呆了一陣之後,吳猛方又打起精神,繼續道:“我明白了,隻有你這股狠勁,才會有這種軍官和兵士。”

張守仁點頭道:“你手下的三軍越騎,很多曾經是在大別山中練出來。那時候,可比現在還要困苦。我兵少,必須一個當十用,也是苦了他們了。”

他說的越是從容平淡,吳猛眼前,就仿佛見到了那些**練的不成人形的兵士。又打了一個寒戰,接口道:“我不說什麼,你給我這支強軍,石頭一樣的軍人,我不把他們用好,不把敵人拍個粉碎,我的腦袋我親手割下來送你。”

張守仁點頭道:“吳兄,你我知交,你又是我朝先輩名將。別的話不說,你的越騎,就是要打硬仗,甚至將來擴充了,和蒙兀人的重騎,正麵硬撼!”

“是!”

“吳兄,我這樣的練兵法,也是不得已。我知道你麵惡心慈,待兄弟們極好。不過,你若愛惜他們,就仍然要如同我這樣的練他們。”

“是!”

張守仁悠然而歎,麵帶愁色,並不再說話,隻顧催馬攢行。吳猛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如此,亦隻得停住話頭,直跟隨他疾奔而行。

許多話,張守仁自然不會同他來說。一則是話不可盡對人言,二來,說了這個武夫也是不懂。中國先秦時,文武不分。貴族們分擔了國家政務的同時,也負責對外的戰爭。

當時的大小國家,遇到戰爭,大小不一的貴族,準備好馬車、武器,仆從,從各自的家中出門,彙集一處,與敵國擺開戰場,如同雜耍般的打上一場,一邊敗了,認輸,另一邊也不會往死裏打。

所謂退避三舍的故事,也正是發生在那個年代。

在那時,當年不是所有人能有的榮譽。戰場上的軍人,講究的是寬容與氣度,還有自身的武勇。打仗,也沒有軍餉或是賞賜,自然也撈不到任何的好處。相反,還需倒帖時間,武器,車馬。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而這些,全是由著大大小小的貴族們來承擔。這些軍人,被稱為“士”。

待到戰國時期,全民皆兵,原本的尚武與好戰之氣,被無休止的戰爭折磨的存身不住。同時,寬容與信任對手的習俗,也被秦將白起,徹底埋葬在了長平之戰的深溝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