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盤棋的勝負(1 / 3)

“當時我尿了一褲子,我馬上跑回房裏麵去,用被子蒙住了頭,在被子裏發抖。這時隔壁房間響起師父的聲音,他要我開門去迎接客人。我隻好換了一條褲子,雙腿發抖的走出房門口,油燈微弱的光芒搖曳不定,燈影在長滿青苔的壁上蠕動,仿佛黑暗中有許多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怪物,本來沒有月亮的晚上,應該是星光燦爛才對,但在這個海邊的小城裏的晚上,天空中一點光亮也沒有,我穿過祠堂時,緊閉著眼,黑夜中,除了我趿著的布鞋行走時拍打地麵的聲音,就隻有宅外野狗一陣陣的長唳,野狗,想到野狗血紅的眼,白森森的牙,我不禁打了個冷顫。黑夜足以讓許多白天你不會懼怕的東西變得如同洪水猛獸。

還好,我摸到了照壁,終於平安的走到門口,我呼出一口氣,用手拍了拍胸口,卻不知是我袖子帶起的風聲,還是夜裏的風大,手上的油燈一下熄滅了。天地間,連一豆燈光也沒有了,我的牙齒在上下的打顫,火煤子怎麼也擦不著,我每打一次,耳邊就傳來門外那些眼珠發紅的野狗的唳聲。

但當我擦了不知多少次之後,也許是因為眼睛漸漸地適應了黑暗,我突然想起,門後的長明燈架子上,我曾放了一盒洋火。我一步步的走向門後,這時也不知道什麼是害怕了,因為整個人的思想已讓這種無垠黑暗的感覺吞噬了,麻木了。我隻記得,當時離大門十步左右,我卻望不見大門,但飛簷上的雕塑,在黑夜中,卻是如此的清晰。

第七支洋火擦著了,但仍然點不著手上的油燈,包括門後兩盞我白天加滿了油的長明燈,這時也點不著。突然門外野狗唳聲雜亂起來,變成一種驚恐的亂唳,有什麼可以讓這些野狗驚亂?我曾見過兩頭野狗活生生的咬死了一頭精壯的牛牯!突然間狗不叫了,而門外的門環當當的被扣響!我手一顫,油燈啪一聲掉在地上跌破了。這時門外傳來嘿嘿的幾聲冷笑,又有一個和京劇裏的花旦一樣的聲音放開喉嚨大聲叫道:‘哈哈哈,嗬嗬嗬。。’”

我不解問道:“花旦的聲音有什麼可怕?”

歐陽老伯道:“你可知道以前花旦也是男人唱的麼?上台唱戲還好說,要是用那種嗓門兒黑夜裏扯開喉嚨大叫,你自個想想。”

我聽得不禁也打了個冷顫,急問道:“然後呢?”

“這時我卻不知怎麼著亮了長明燈,突然間眼前一亮,一張平板的臉孔出現在離我鼻尖不到一個銅錢那麼厚的距離。這時我不禁啊的一聲大叫:‘師父!有鬼啊’,閉眼轉身就跑,誰知一轉身,頭上發緊,怎麼跑也跑不動。我嚇得哭了起來,這時啪啪臉上吃了兩耳光,耳邊隻聽到師父說:‘畜生,你也太沒出息了。睜開你的狗眼。’我睜眼一看,原來是師父的手按在我頭上。兩記耳光一吃,我臉上發熱,心裏倒是鎮定了許多。隻聽師父道:‘陳公子,劣徒沒見過什麼大場麵,倒讓你見笑了。請進吧。’

這時隻見從祠堂裏走出兩個人,大笑道:‘算命的還真點功夫。’

方才嚇我的那個人伸手往臉上一抹,臉上便有了五官,我不住舉燈照他的手,卻不見他手上有麵具一類的東西,此人天堂飽滿,準頭發亮,約摸三十歲左右,他伸手入懷摸了一角碎銀扔給我,道:‘小兄弟,給你買糖壓驚吧。’

那個年月裏,金圓券之類的東西,通貨膨脹還不是很利害,但真金白銀還是比紙幣更受人青睞,我自從跟著師父,收過不少打賞,用碎銀來打賞小廝的豪客,卻是少見。我立馬跪下叩了個響頭,口中道:‘多謝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