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臨晨,廖興及眾捕快趕回縣城,將曾二押入牢中。
眾人一夜無眠,且馬不停蹄,十分困倦。
廖興從衙門內院出來,對眾捕快道:“剛才老爺吩咐,兄弟們幸苦了一夜,今天莫要畫卬,各自回家睡覺,就當放假一天,明日照常畫卬。”
捕快在衙門裏吃了早點,各自說了些閑話,有的說:‘想當年年輕時,數天不合眼追賊也不見得累,如今是老了。’有的說:‘這種亡命之徒,每年都要捕捉幾個,沒有這些盜賊,我們日子就舒坦了。’有人便笑道:‘沒有這種盜賊,官家養著咱們吃閑飯麼?幸虧有這些盜賊,就似開店的主顧一般,我們的衣食父母呀。’
眾捕快吃飽了,各自回家睡覺不提。
捕快們捉到曾二,返回縣城時,路徑不同,並沒有從左家莊過。所以左昌雄隨捕快一起到了縣城,一塊在衙門裏吃早飯。
廖興對左昌雄道:“你到我家去睡覺,下午睡醒再回家去。”
左昌雄道:“多謝都爺!”
左昌雄跟在廖興後麵走,走了片刻,戰戰兢兢地道:“都爺,這盜賊殺我兄弟,傷我父親,能不能讓我駝回家中,細割慢剮以報仇血恨?”
廖興厲聲道:“荒唐!這盜賊雖殺你兄弟,如今逮住,怎麼容得你牽回去用私刑?”
左昌雄忙道:“都爺莫怪,小人多言了。”
廖興又道:“衙門有衙門的規矩,老爺提審,該用刑用刑,該判斬的判斬,讀了鞫決,找家屬來見麵領屍。豈容別人幹涉?官威何在?”
左昌雄再也不敢說話了。老老實實跟著廖興回到廖興家中,下人領左昌雄去客房睡覺。
廖興醒來時,已是午後,問家人左昌雄醒了沒有,家人說雄昌雄吃了飯已回家去了。
廖興吃了午飯,無事,便趕到縣衙。
廖興三十二歲,當了十幾年的差,衙門放假時,他也會去衙門裏走走,看看。古時的衙門考勤製度是以畫卬來計算的,早上卬時,衙門畫卬,算是上班了,晚上下班時天已快黑,叫作逼夜。唐朝詩人白居易有一首詩叫做《晚歸早出》,其中有一句就是‘退衙歸逼夜,拜表出侵晨’,這是官員出勤狀況,差役更是如此。
白居易這首《晚歸早出》詩中最後一句是:‘幾時辭府印,卻作自由身’,可見此人好逸惡勞,連官都不想做,這個捕頭廖興卻與白居易剛好相反,廖興十分喜歡當差役,從不覺得勞累。
廖興來到衙門,縣尉對廖興道:“你來的正好,張家又出事了。”
廖興道:“出什麼事?”
縣尉道:“呂溫昨夜攜了菜刀,潛入張家,殺了張家的老三。還教他逃了去,張家老大一早來報官,田廣才去了回來,說是確實死了兩個。”田廣才正是衙門裏的忤作,凶案驗屍官。
忤作已驗過屍了,說明此事已被張良搪塞過去。
廖興冷笑道:“瞧這情形,這兩家似要互相殺光為止!”
縣尉笑道:“這也由著他們。我們當差的,誰殺人,緝捕誰。”
廖興道:“老爺已發簽捉拿呂溫?”
縣尉道:“這還能不發簽?仇怨歸仇怨,私仇公了,呂溫自報私仇,官威何在?”
再說施三郎。
昨夜捕快追捕曾二、施三郎,隻逮住一個曾二,逃掉了一個施三郎。
施三郎甩開了捕快,不敢停留,怕天一亮,附近的捕快又發現自己,於是在在黑暗中摸爬打滾,一直逃到下半夜,逃的神疲力倦。倒在地上休息。
天亮時,發現身處一片山前曠野中,左側是無邊無際的平原,右邊是連綿起伏的山脈。找路人一打聽,才知已離陽泉一百多裏路了。
施三郎暗中道:‘我本已陷在那村莊裏,本待要捉到縣衙裏殺頭。多虧陰屍鬼救我性命。如今不知他逃掉了沒有。倘若被捕快逮住,我不去營救他,豬狗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