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裏麵燈光通明,窗戶外麵黑咕隆咚,裏麵的人看不見外麵的人,外麵的人看得見裏麵的人。
張良一看,吃了一驚,廚房內不單有驛承,還有皂林客棧那長脖子小二。張良暗叫好險:‘這驛館肯定跟黑客棧沆瀣一氣,在黑客棧不好下手,到這荒山野嶺就好下手。他三人在裏麵煮飯,顯然是煮給廳中的客人吃的。廳中客人多半也是待宰的豬羊,很快就要倒黴了。’
張良想到此,繞到前門,見廳中燈火通明,一夥人聚在裏麵說話,門口的灰衣仆從探頭探腦,欲進又不敢進的樣子。
張良認得這些人,當時在皂林客棧贖蘇小小,這兩夥大馬金馬坐在皂林客棧吃午飯,兩夥人的仆從還大肆嗤笑自己倆人。
張良衝進廳中,低聲道:“諸位!這是強盜開的驛館,當心了。”
張良突如其來,說了這麼一句,眾人麵麵相覷,剛要問個明白,張良卻返身出去。
張良衝到草垛中,拉起軟軟綿綿的蘇小小,急道:“我們快走,連夜回家,此地不能久留。”兩人跌跌撞撞出了草垛,解了韁繩。蘇小小餓的沒力氣,連馬也爬不上去,張良便托著她的屁股上了馬。
兩人揚鞭打馬,逃之夭夭。
驛承聽到張良馬蹄聲,先是一怔,後想是張良兩人跑了,他懶得去管。隻要將前廳兩夥微服出訪的官員藥倒,一切都好辦了。三人煮好飯菜,驛承對長頸小二道:“長子,你不便露麵,莫要出來。我倆個端著飯菜出去。”
兩人端著托盤,出了廳來,擺上飯菜。
驛承笑著道:“天下的驛館,也都私自賺些小錢,也不是在下腹黑,隻是被上頭查到,須得擔幹係,輕者挨板,重者丟了職位不算,還得下獄,是以多收你們幾兩銀子。這飯菜卻是不敢敷衍,兩位老爺,看看還合口胃?”
廳中眾人被張良告之‘強盜開的驛館’,心中生了陰影,隻因餓的慌,且無別的去處,否則早也走。見這香噴噴的飯菜,卻哪裏敢隨便下箸。
徐憨齋的細眼仆從道:“你自己吃我們看看!”
驛承道:“我剛才已吃飽了,此時還未餓。”
眾人準備同驛承翻臉,再也不隱忍,馬臉仆從冷聲道:“你不吃時,大家手底下見個真章。”
驛承臉色也變了,作色道:“你懷疑我下藥了?”
孫蕭隱的扈從武者道:“你若沒做什麼手腳,豈會不敢吃?”
驛承道:“如果我吃了,完好無事怎麼說?”
那武者道:“磕頭賠罪!”
驛承笑道:“我也不要你磕頭,我求的是財,不是結怨。每人多給我五兩銀子,要我怎的,我就怎的。”
徐憨齋道:“你試過飯菜之後,當真沒下藥,我再給你三十兩,當是陪理。”
驛承二話不說,先倒半碗酒,咕嚕咕嚕喝完,又將三樣菜,各潷半碗菜湯,仰脖喝下。這才問道:“各位可滿意了?”
眾人無話可說了。
這種江湖事,孫蕭隱作不了主,便把目光轉向他身後的武者,這武者姓伍,名三通,原也是混江湖的,江湖事十分老練,後來投在孫蕭隱門下,做一個貼身保鏢。
伍三通點了點頭,表示可以吃;馬臉仆從心中暗道:‘也不知這廝是不是預先吃了解藥,不若讓兩個老家夥試藥。’馬臉道:“老爺,孫老爺,你們先吃吧!我們不敢同席,稍後再吃。”
兩邊的扈從幹等著,等兩個主人對飲,吃飽了才有他們的份。
兩個主人沒心情細嚼慢飲,喝了一點酒,就開始吃飯,很快吃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