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長明對張良道:“好不好看?上半夜牲畜進場,下半夜拉肉的車子趕來,幾條道路都被塞的滿滿當當,車夫聊起天來,就如鴨籠一般吵,我們這屠場之大,隻怕天下也少有。”
單信義道:“往這裏走!”
單信義在前引路,丁長明在後,似乎有押解之意。三人進入側旁一間小房子,這房中點了幾盞燈,四個大漢立在兩側,居中坐著一個紅光滿麵的大胖子,大胖子正翻看賬簿。張良心忖:‘此人多半不是王麻子了,因為他沒有麻子!’
單信義躬身施禮,道:“少東家,那小子來了。”
大胖子正是王麻子的兒子,名叫王淵博,知識不淵博,卻長了一副能彌勒肚,三十歲的人,長的如同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屋中眾漢子盯著張良看,王淵博也抬頭掃視張良,即不作揖客祚,也不相請入座。張良心忖:‘這些人將我視如豬犬,隻因為此時需要自己認凶手,否則看都不會看我一眼。這就是勢力,有勢力者,高高在上,無勢力者,就如同他們驅趕的那些豬。想怎麼殺就想怎麼殺。’
張良也不拜見他們,安安靜靜地站在當中,兩手插在衣袋裏。
王淵博不問那夜凶案的事情,而是問道:“你叫我們用車子去載你來?”
張良道:“我為你做見證,不應該以禮相待麼?”
眾人哈哈大笑,王淵博也笑,恍如張良的言語有趣至極。眾人笑罷,王淵博對裏進道:“拿十兩銀子出來,賞了這小兄弟!”裏進的簾子掀開,走出一個賬房先生,拿了一錠銀子給張良,又將賬本拿來,請王淵博簽字。
張良忽改變念頭:‘我沒有勢力,武功又極差,貿然賣出機筒,縱然獲得銀子,隻怕也會招來殺身之禍。人人視我如螻蟻,隻因為我對他們而言即沒有害處,也沒有可用之處,倘若我身上懷揣巨大財富,在他人眼中就不是螻蟻了,而是可口的獵物,人人都想將我吃掉。機簧客能賣這東西,隻因為他身懷絕技。’
張良想到此,態度也改變,接過銀子,對王淵博道了一聲謝。
王淵博問道:“你那日見著凶手?”
張良道:“見著!”
王淵博道:“可看清了?”
張良道:“看的不是特別清楚。”
王淵博道:“你可認得他的容貌?”
張良道:“容貌不敢說認得,若是幾個有嫌疑的人讓我辨識,我就能區分出他來。”
王淵博點了點頭。對丁長明道:“你找皮子、榔頭兩個進來。”
皮子、榔頭兩人也是屠坊中的打手。這個屠坊上百號屠夫,幾十號打手,雖然王麻子做的是正當生意,但沒有幫會般的勢力,沒有一定人手,生意就不可能安然地進行。
所以說,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裏,想要做正當的生意,也得先具備非正當的惡勢力才行。
王淵博令皮子、榔頭、丁長明、單信義四人今晚行動,至於怎麼行動,張良不知。張良跟著他們四人進到另一個刀具房,裏麵各類殺豬刀、解牛刀,除了刀,鉤子、斧子,隻要是屠場裏的東西,此房中到處都是。兩個磨刀工,整日都在‘磨刀霍霍向豬牛’。
張良見這麼多刀具,就覺心悸:‘這些屠夫之狠,並不是常人可以匹敵的。’張良被逼的急時,也敢殺人,但在平常時,或是麵對無辜的人,張良絕對下不了手。張良雖然殺過黃臘漢,雖然射殺過廖興,但是,見到血腥的場景,仍是不能適應。
皮子精瘦;榔頭矮壯;丁長明高大;單信義雄壯,四人身材容貌不盡相同,唯一類似的地方就是堅冷無情的一顆心。四人在房中打理自己,脫了寬袍大袖,換上緊口短衫,在奇形怪狀、五花八麵的刀具上挑選兵器。
四人心知此行隻為殺人,卻一點也沒有心緒不寧之感,輕車熟路地打理自己,同時互相還說了幾聲笑話。
張良在一旁冷眼旁觀,心忖:‘這四人吐納極輕,武藝想必很高。駕馭這些凶殘陰冷的武林人士的王麻子,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怎麼就能將這些人收為已用而不會反抗?我家武師同這些人相比,完全算是心慈手軟之輩了。’
四人打理完畢,身上各藏一把小巧的尖刀,丁長明對張良道:“小兄弟!走,帶你去逛瓦子。”
張良跟著四人走,七彎八拐,過了幾重門。這屠場看似粗獷的宰殺之場,其實戒備森嚴,轉角拐彎處往往坐著一兩個攜刀大漢。這些大漢練的是外麵硬功,壯碩至極,張良心忖:‘我家武師同他們相比,隻怕個個都是騙飯吃的。’
這些值哨大漢同丁長明幾人打著招呼:“老丁,今晚找什麼樂子?”
丁長明道:“逛瓦子!”
這些大漢執事在身,走不脫,隻好個個表示羨慕不已。
五人來到側旁一條小巷中。
這條小巷因離了屠場,屬於邊界地帶,此時夜也深了,沒有行人。巷道中停著一輛大車,五人掀簾進車。單信義對駕車者道:“桑家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