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個時辰。
譚少光揭開地牢的蓋子,進來,將鐵柵的鎖開了,然後笑嬉嬉為張良開手鏈腳銬。張良心知機簧客並沒有食言,銀子已經送來,關係已經打通。
張良道:“譚都頭,你這是要放我走麼?”
譚少光笑道:“放不放你走,譚某可做不了主,說不準放出去幾日,又找個名目捉進來,這也不準的哦。哈哈!”
張良心知譚少光同自己頑笑。
譚少光又道:“統領令譚某來開鎖,譚某就是一個開鎖的,譚某職卑權輕,捉你莫怪,放你無恩,譚某隻是一個開鎖匠,嘿嘿!”
張良道:“誰令你來開鎖的?裴冷禪麼?”
譚少光打開了鎖,在張良頭上拍一巴掌,道:“我還道你小子一點辦法也沒有,原也有些本事的。莫裝傻了,走啦!懶著不走,我踢你出去。”
走到外麵,已是下午申時,太陽西斜,在無光的地牢關押了兩天一夜,甫一出獄,眼睛都不能睜開,過了半晌,這才慢慢睜開眼來。
這個軍輔,張良前後來了三次,一次是夜晚,瞧不清景物,另一次雖是白天,但來時心中打鼓,思量著怎麼說話;第三次是被裴冷禪捉的來的,即昨日早晨被裴冷禪從城門外捉來。當時以為小命至此終結,更是無心觀看周遭景物。
此時細看這院子:一間小雜院,左邊是馬廄,官馬數十匹,正在槽中吃草料,另有空槽五個,應該是外麵巡防的捕快未歸。從馬匹數量看來,這院中入駐的捕快不下八十名。一個軍輔,比陽泉縣縣衙的捕快還多,負責的區域應該也不小於陽泉縣縣城。
左邊是茅房與飯堂所在,正中一排房子,應是捕頭備口供案牘之地,另有數間,房門緊閉,想來是捕快們輪崗時睡覺的宿舍;前麵一扇五尺小門臨街,門的兩側是廊道,廊道裏有桌有凳,還擺著幾條懶椅,顯然是捕快們換班後,閑睱場所。可以在此下下棋,打打麻將。
譚少光道:“你癡癡呆呆幹什麼?進來時裝的英雄好漢模樣,現在得了性命,反倒後怕了?”
張良道:“不是怕,我隻是覺得人生無常!”
譚少光笑道:“什麼有常無常?明明就是後怕。過來,這邊,到裴冷禪房中打個招呼。裴冷禪很少替人開脫,似乎也未得你什麼好處,居然為你開脫,你還不對他說一聲謝?”
譚少光領張良進裴冷禪房裏,裴冷禪腰杆挺直,端坐在椅子上。
譚少光因為同裴冷禪太熟了,一天不知見多少次麵,捕快們都不互相作揖,譚少光上前道:“禪哥!這小子來了。”
張良上前躬身作揖,剛要開口言謝。
裴冷禪不等他開口,便道:“畢家兄弟也是無情無義之人,得了銀子,不再告你。民不告,官不管,我們更是懶得多事。你出去之後,若是犯事,同樣抓你。聽清楚了沒有?”
張良道:“小人明白!”
裴冷禪將一個包裹從桌子後麵拿出,放在桌子上,道:“那個自稱你的生意人,將這一包東西放在我這裏,請我轉交於你,還有一個便箋,你自己看。”
這個布袋正是張良裝機簧的那個布袋,機簧客拿走機簧,這個陳舊的布袋不忘還給張良。
如今沒有了機簧,看起來卻還是有些沉甸,不知什麼東西,張良拿起布袋,翻開來看,裏麵是十貫銅錢,一張便箋,便箋上寫道:“張公子台啟,廉不孚重托,一千兩紋銀已送至軍輔,另存十貫銅錢於捕房,轉交公子閣下,以供舟車之費,貨款餘尾,隨到隨提。落款:陸廉。”
張良心中一陣感激,心忖:‘機簧客知道我出軍輔,身無分文,買個包子的錢都沒有,是以先給我十兩,且是銅錢,教我使用方便些。當真是無微不至。’
張良出了軍輔。在門口雇了一輛馬車,來到四海酒樓。
後廚中的勤雜、廚子見到張良,恍如渾圇咽下了一個雞蛋,大家都沒想到,這小子還能活著出來。
老趙也沒想過張良還能出獄,將勺子都丟了,跑過來握住張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