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七十七萬兩銀子,堆成小山丘,這些親兵,包括魏百戶在內,誰也沒見過這麼多銀兩;施三郎、曾二、祝通更是沒見過這麼壯觀的場麵;張良大戶出身,在自家地室中見過最多時也就一萬餘兩,那是幾代積攢,省吃儉用,外麵摳搜佃戶,裏麵刻薄下人,這才積了一萬多兩,被張進敗了幾千兩,到張良時,就見一萬餘兩。
這麼多銀子,雖然有魏百戶率五十名親兵把守,卻也難不保有江湖豪傑進來搶。屋中眾人,麵色凝重,如臨大敵。
張良對魏百戶道:“大人什麼時候來搬運?”
魏百戶道:“總要等天黑才行。”
張良心忖:‘誰不知這是總兵的銀子,等什麼天黑?’但也無可奈何,隻有等吧!
越等越心焦,太陽西斜,張良道:“點火!”
眾親兵到中宅,拆了許多斷壁殘坦的舊木料,在外宅生起許多火堆,迎接夜幕的降臨。
魏百戶同樣緊張萬分,吩咐眾士兵:“大家聽好,膽敢前來搶掠的武林人士,必然身手十分了得,但有人竄入,隻管亂箭招呼他,倘若來犯者眾,瞅準哪個似頭兒,齊射他。武藝再高,也怕亂箭。”
五十名士兵,紛紛收了戒刀、長槍,腰掛箭壺,手扣弓弦。看來,這些兵士也不是好惹的。
夜幕降臨了,幸好預先點了眾多火堆,否則來犯者摸黑衝進來,亂了套,射箭也不知射誰。
一更時分,營中一名親兵騎著快馬來報,說是一刻鍾後大人派人前來搬取。
張良對魏百戶道:“營中官兵我不認識,你要仔細,江湖險惡,有些通天大賊,可能會來冒領。”
魏百戶道:“這我知道。前來搬取的定是大人幾名長隨。”
過不多久,十五騎,押了五輛車,每輛車都由四匹馬拉著,乃是營中運糧草的大車。為首五名並不是軍漢,而是總兵大人養著的武林人士。
魏百戶認識這些人,正是總兵派來接運銀子的。
眾人將銀子分裝五車,押往兵營。張良四人也一同隨往。
張良正怕路上有人搶掠,長街上十分幽暗,雖然四處有燈籠,可又能照到什麼呢?如果跳出一夥人,一通砍殺,搶走一些,未死的兵士隻怕也要順手牽羊,藏起一些在某處再回營房去複命,街坊知道街上四處散落銀塊,隻怕也開門哄搶,就算捕聞風而來,如此場麵,也絕不會維持秩序,斷然也加入哄搶的人群中,黑燈瞎火,誰知道誰?管那麼多幹什麼?發筆橫財再作道理。
張良準備一但有風吹草動,立即同施三郎幾人轍了,轍回家去,連夜出城,因為總兵大人失卻這幾十萬兩,隻怕會對自己動殺念。
萬幸,一路平安,進了轅門,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施三郎三人被趕出轅門,張良被人請到廳中。
張良站在廳中等候。銀子不知儲藏到哪,也不知誰接手拉去,進了轅門,如果還會失卻,同張良一點關係也無。
等了許久,總兵大人這才來到。張良見他臉色不善,猜測是少了幾萬兩銀子的原故。
果然如此,總兵大人厲言道:“囑咐你們不要動洪明誌,偏將他殺了,收課豈能如此簡單省事?豈有慣例可依?這些商賈就是搖錢樹,雖奸詐無比,卻也不能對他們失了公允。洪明誌才是我得力人手,你除了頭麵好以外,其實無能,收一季課稅,教老子替你操碎了心,往年雷新虎夜裏替老子送來,你他娘的堆在宅子都守不住。還要老子派兵將去取,這種事豈能明目張膽派兵去取的?”
張良低著頭,任由他罵。
罵一罵也不怕,總兵聲色俱厲,就怕罵到火起,一頓拳打腳踢。
幸好,總兵又罵到蘇清河頭上去,總兵道:“蘇清河這狗奴才,一聽說錦衣衛,躲的影子都沒。他娘的,膽敢同老子陽奉陰違?老子能令他生,同樣就能令他死。”
總兵罵了一通,從後門進去,半天沒有聲息,張良以為他走了,隻好也走。
張良剛跨過門檻,總兵卻又出來了,喝道:“哪裏去?”
張良趕忙進來,解釋道:“小人以為大人就寢了,小人告退不敢驚動大人。”
總兵手中拿了一張宣紙據單,遞給張良道:“念你助我不助那姓李的,也是冒了奇險,我也不食言,予你一成例錢,前者給了你五千兩,可還記得?”
張良道:“小人記得。”
總兵道:“這裏七萬兩,那兩千兩就算了,七萬兩也夠你幾輩子花天酒地。”
張良將單子接上手,忙應‘是’,千恩萬謝,然後道:“小人今夜搬銀子出去,隻怕走不到家就沒命了。”
總兵兩眼一瞪道:“誰讓你今夜拉走?明日也可,後日也行,趕二輛大車來,拿了單據,到十七號營房記事廳找劉師爺。叫獨孤漢或者張風池門轅門外候著,誰敢搶你的?說你沒本事吧!又有些本事,這兩個不世高手也降的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