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杜溫香(1 / 2)

田單走出煙花閣,首先想起的是王三,然後才意識到在胥煙花麵前,表現出寧以環境的優勢去算計白起而不願讓白起生還的姿態,似乎並不是件光明的事,當然他很清楚,胥煙花是讚同他這麼做的。在個人的立場,他是佩服白起的,如果可以,他希望與白起來次公平的角逐,畢竟高手寂寞、對手難求,相信白起在見識他田單的實力後,也會有這樣的想法。不過現在正值多事之秋,在國家的立場上,兵不厭詐,各為其主,田單隻有選擇不計手段的除去秦國這一把直掣山東六國的驚世利劍。

田單比誰都清楚,王三是大隱於市的市井奇人,至於王三的真實身份,他卻一直不肯透露,而田單也沒有刻意去追究過答案,不過在田單的料想中,已隱隱猜測到王三的身份。

一個打造兵器爐火純青、又且武功出神入化的人物,天下間實在屈指可數。

田單本來並不打算去麻煩王三,可是臨淄的複雜形勢,使得他感到有些力不從心,若僅是對付樂閑,那麼他隻要盯緊蘇秦,相信便已經抓住了樂閑的弱點,憑他田家的力量足可應付。然而若想同時再抽調一撥人手設計白起,恐怕就要捉襟見肘了。況且目前而言,齊王他老人家並不樂意給他們方便,不出來攪局已是萬幸。

有時候想想,田單就覺得可笑,真可謂大王不急,急死太監,齊王以及貴族他們都還在鍾鳴鼎食、紙醉金迷,泰山將崩而安然不變色,他一個小小的市掾來操這份心,確實自討沒趣,似乎更有越俎代庖之嫌。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事情才變得有趣,不是嗎?挑戰性越強,年輕的人就越不會拒絕。

王三打鐵鋪。

招呼田單的是嫂子杜溫香。杜溫香給田單印象最深的,不是她的花容,不是她的睿智,也不是她的直爽,而是她的酒。

就像昨日的“男兒膽”,烈中帶醇,酒香馥鬱,此刻還令田單回味無窮。

一壺酒下肚之後,田單微笑道:“嫂子,你們家老三不是常年躲在鋪子裏的麼?怎麼這回我頭一朝有事來找他,他卻溜出去了?”

杜溫香邊給田單斟上一杯“男兒膽”,邊娥眉微蹙道:“確實有些古怪,半個時辰前,三郎好象聽到了什麼暗號,一句話沒說便帶上無名出去了。”無名是王三的配刀,此刀是以鍛造鐵質兵器的高超技術鑄成,質樸無華卻堅韌無比。當時各兵器大國多使用鐵範鑄造,而像王三這樣掌握了鍛造技術的工匠則少之又少,光憑這種能使國家兵器更上一層的新技術,就足使王三身價百倍。

鍛造是金屬壓力加工方法之一,通常將坯料加熱後,用手錘、鍛錘等捶擊或加壓,使兵器成為一定形狀和尺寸的製品。這種方法雖未必比使用鐵範來得方便,卻無疑要靈活許多,更可以使兵器庫變得更加完備,而不會像鐵範那樣成品千篇一律,過於單一。而對於一個武人來說,這種技術可以鍛造出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兵器,更是夢寐以求的。田單的將軍劍就是偷師王三的這種技術後而製成。

田單終於感到事不尋常,皆因若王三去見的是生意場上的普通朋友,那麼王三便沒有必要帶上封藏數年的無名刀。

田單呷了酒,環顧了下鋪子,看見一些常用的鑄鐵工具都開始收藏起來,微訝道:“嫂子,你們是否已經打算離開臨淄?連這種大事也不知會我,似乎不厚道了吧。”

杜溫香道:“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了,說破了反而不好。你不要怪三郎,其實是嫂子我在迫他離開此地的,齊王窮兵黷武,使得齊國危機四伏,再不是酣睡享福之地,若不是三郎他非要喝了你的喜酒再走,今晨我們便已動身離開了。老實說,我們夫妻在此也有多年,人都是有感情的,如果可以,我們也不希望離開。尤其是你,小單,你幾乎是在嫂子的眼皮底下完成從男孩到男人的蛻變的,嫂子看好你,不久的將來,你會成為唯一能救齊國百姓於水火的人。”

田單並沒有因杜溫香的欣讚感到躍雀,相反,嫂子的這段話使他感到一陣乏力、失落。杜溫香對王三的影響是無庸置疑的,她要王三今天走,王三就絕對不會明天才動身。既然她這麼說了,他就再不好意思要求王三助他收拾白起。

“嫂子還真是精明透頂啊。”田單顯得悻悻,他並不是容易氣餒的人,隻是對錯過眼前這個除掉勁敵的機會感到可惜,“既然已經決定,田單若還要再出言挽留,倒顯得矯情了,而且站在朋友的立場,我覺得嫂子的選擇是明智的。還有,我家老爺子昨日已經撒手人寰,在這個風口浪尖的當兒,我再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舉行婚禮,你們也沒必要顧及我了,想什麼時候走便走吧。哎,有時候想想,還真羨慕你們家老三啊,什麼事都不要操心,隻管喝酒打鐵就行了。”

杜溫香嫣然笑道:“有什麼好羨慕老王的,難到得到了胥煙花的垂青,你還沒有感到滿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