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財務危機(1 / 2)

朱厚熜翻著去年的帳冊,說:“馬部堂。”

“臣在。”

“朕記得我朝太祖高皇帝洪武年間、成祖文皇帝永樂年間每年鹽稅總在千萬以上,為何如今卻隻250萬兩?”

鹽稅向來為國家財政的一大支柱,曆朝曆代都實行鹽鐵專營以牟取暴利,明朝也概莫能外,在全國設立了八大鹽運司衙門,坐堂掌印的是正四品的鹽運使,雖然又名巡鹽禦史,但因鹽政與國家財政密不可分,因此也由戶部管轄。朱厚熜便點名問到了戶部尚書馬憲成。

馬憲成不知道他其實對政務還處在一知半解的學習狀態,還以為是皇上是在考究責問戶部的差事,便老老實實回答說:“回皇上,時下全國每年的產鹽總量為三百萬引,每年稅銀收入高達八百六十萬兩,但一部分以‘開中法’為九邊換取糧米,無法征稅;另一部分征得稅銀直接繳納南京戶部,以供南京各大衙門開支,實繳戶部不足三分之一。”

明朝實行衛所屯田製,但軍隊糧食供應除了軍屯之外,還以“開中法”為補充。朝廷控製著大量的糧食和食鹽,但從糧食產地運糧到邊地,運費往往為所運糧食的五六倍,費用太大,極不合算。商人有資本,販賣食鹽利潤很大,但食鹽由朝廷專賣,商人輕易不能到手。“開中法”責成商人運一定數量的糧食到邊境,拿到收據就可以到產鹽地領到等價的食鹽自由販賣,獲取厚利,這種平價鹽減少了很大一部分鹽稅收入。

此外,明成祖朱棣當年靖難之役,奪了天下之後,遷都北京,為了尊重他老爹明太祖朱元璋,也在南京留下了一整套政府機構,雖然都是沒有實權的空架子,但也養了不少閑人,加之曆任皇帝都把南京政府作為解決官員級別、照顧年老大臣的一種手段,在北京沒位子升不了官或是官場失意者,就打發到南京去當“蒔花尚書”、“養鳥禦史”,這些人沒有了手中權力,但政治待遇、生活待遇就不能沒有,雖然不可能按級別配置排量不等的小汽車,但該有的轎馬儀仗卻一個也不能少,自然就增加了許多開支。

朱厚熜知道想解決這些問題絕非一日之功,因此也隻能沉默以對,繼續翻看著帳冊。

夏言身為內閣首輔,又兼管吏部、戶部兩部,見皇上沉默不語,以為還是對戶部不滿,他也不能不幫著說話:“老臣久在內閣,曉得一些情狀。馬季安所言俱是實情,嘉靖十九年前鹽稅每年不到兩百萬,如今征到250萬,也是馬季安就任戶部之後整頓鹽運司衙門,懲處了一批貪官墨吏之功。”

朱厚熜淡淡地應了一聲:“馬部堂辛苦了。鹽政為國朝財政重中之重,日後還應如這般嚴加整肅,務必使應征的鹽稅收入一分一毫盡歸國庫。”

馬憲成知道這個問題上自己算是過關了,感激地看了夏言一眼,叩頭說:“為解君憂敢辭辛勞,臣定當盡心竭慮,不負聖托。”

朱厚熜看了一會兒,突然又問:“商稅之中,通過稅得銀60萬兩,按十成征一的稅率計,便是說我朝各地商賈國內貿易總額為600萬兩,可是如此?”

這還是戶部的差事,剛剛坐回原位的馬憲成不得不再次起身下拜:“回皇上,十成抽一隻是大部分商品稅率,個別商品稅率未及如此。”關係國計民生,他便大著膽子說:“若是提高稅率,恐有傷民之虞。”

明朝到了嘉靖年間已經出現了資本主義萌芽,可就是因為後來的統治者實行“重農抑商”的國策,嚴加控製並課以重稅,使中國的資本主義一直沒能得到大力發展,才被那些後起的西方列強超越。因此,朱厚熜毫不猶豫地說:“鹽鐵銅茶錫向來為國家專營,餘下的針頭線腦的小買賣與民生息息相關,十成抽一已然當然不能提高。若是國朝財政危局有所緩解,還應將部分商品稅率適當調低,促進流通,以利民生。”

所有的內閣學士、六部尚書都起身跪了下來:“吾皇聖明,萬民之福!”

“開會就開會,一會兒起來一會兒跪下,象什麼樣子!”朱厚熜笑著說:“你們不煩,朕還煩呢!今日定要立下規矩,誰敢不經請示批準便跪,朕命人將他叉出去,還要罰他六月俸祿,讓他一家老少半年都給朕喝西北風去!高拱,你將朕此話記錄在案,朕倒要看看誰敢抗旨不遵!”

經過這麼一出,乾清宮裏緊張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下來,朝臣們莊嚴肅穆的表情也舒緩了一點,但朱厚熜的心情卻更加沉重了。他不想給嘉靖那個混蛋收拾這個爛攤子,可財政收支狀況如此惡劣,他已經無法回避這個矛盾,隻好勉為其難地承擔起這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