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方便之門(1 / 2)

嚴世蕃知道父親是在考究他的治政才幹,便說道:“兒子今日也為爹想了好久,爹既問到兒子,兒子便將所想的都稟報給爹。爹昨夜也說了,接下來要一力為皇上擋風遮雨,事情真是不好做,但所謂富貴險中求,隻要爹辦好了這天大的差事,皇上自然知道誰才是真正公忠體國的輔弼之臣。既然如此,爹就不能沒有幫手。即便不能象夏言那個老不死的東西一樣能在朝堂之上呼風喚雨,也要有幾個能真正為我嚴家辦事之人。”

停頓了一下,嚴世蕃又說:“時下雖說十八衙門堂官之中,隻有刑部及太仆寺兩個衙門大印空懸,但大小九卿都有傷在身,又受了驚嚇,加之夏言那個老不死的又停職病休,保不準有人便會萌生隱退之心,也能空出一兩個位子,此其一;其二,陳以勤那個老東西當日妄言遷都之議,被皇上斥退致仕,所遺翰林院掌院之職由徐階兼任,如今徐階身負重傷,內閣及吏部左侍郎的差使都幹不了,怎能再兼任他職?有這三、五個位子空出來,十八衙門這盤磨也就可以轉動了,小九卿轉大九卿是擢升;九大衙門佐貳改任九小衙門正堂,品秩雖是一樣,事權卻有所加重,也算是擢升,若都能各得其所,他們豈能不對爹感恩戴德?”

嚴嵩微微搖頭:“旁的倒也罷了,翰林院一事提也休提,徐階兼掌翰林院是皇上的口諭,他如今又與為父一同位列台閣,怎能隨便打他的主意?”

嚴世蕃那隻獨眼中射出狡黠的神光:“依兒子看來,非但翰林院且由他徐階去掌,刑部尚書、禮部侍郎不拘誰做也都無甚打緊,甚或可賣個人情給夏言那個老不死的東西,由爹親往他府上請示,懇請由他舉薦人選予以任用。關鍵是都察院和通政使司,這兩個衙門定要遴選我們的人。既要順著皇上的心意,又要讓爹能做得下去,這兩個衙門便不能落在夏言的人手上。”

明太祖朱元璋為維持皇權統治,將沿用多個朝代的禦史台大幅度分拆,設立都察院,設左右都禦史,置監察禦史110人作為皇帝的耳目,監察百官,出視民情。並設通政使司,專門負責給皇帝遞送各地承奏上來的奏疏,廣泛收集信息以利於皇帝掌握真實情況,盡快做出處置,防止被朝臣所蒙蔽。掌握了這兩個衙門,便能隨時監督百官言行,窺測官場士林風向,嚴世蕃給父親提出這個建議,可謂是煞費苦心。

嚴嵩卻啞然失笑,道:“你當你能看到的,夏言便看不到麼?我若是舉薦你歐陽世伯出任這兩個衙門佐貳,豈不引起他的疑心,更授人以柄,攻訐為父培植私黨,安插親信於機要部門以固權勢?這兩個衙門還需另外選人才是。”

“兒子也知道歐陽世伯所掌文選司其職也過於重,若不能升任吏部侍郎並實掌部事,那等要職還是不要落到他人手中為好。不過說到人選,兒子倒有一個合適之人可出任通政使司右通政。”

嚴嵩饒有興趣地問道:“誰?”

嚴世蕃眨巴著那隻獨眼,說:“趙文華。”

“趙文華?”嚴嵩冷笑道:“他憑什麼出任那等要職?就憑他曾給皇上進獻‘百花仙酒’麼?”

趙文華是 嚴嵩任國子監祭酒時的門生,還拜嚴嵩為幹爹。他曾進獻“百花仙酒”以媚皇帝,得以由正六品刑部主事擢升為正五品工部員外郎。但就是這“百花仙酒”卻讓嚴嵩吃了大苦頭——當日趙文華進獻“百花仙酒”時,曾對嘉靖說其師嚴嵩也曾飲過,確有神效。嘉靖便招嚴嵩來詢問,本是子虛烏有之事,嚴嵩自然不敢欺君罔上,並婉言勸諫嘉靖不要以萬乘之君親身犯險,惹得嘉靖大怒,責其不能事君惟忠,狠狠地冷落了好一段日子,也讓嚴嵩擔驚受怕,終日惶恐不安,因此他提及此事便十分惱火。

這些事情嚴世蕃自然心知肚明,但他在工部營造司當主事之時,趙文華正是他的上司,非但平日不敢對他指手畫腳,更將許多有油水的工程都交給他去做,讓他這兩年賺個了盆滿缽溢,今日許是也聽到了風聲,跑到他的值房又是奉承又是表態說了一籮筐的好話,臨別之時還偷偷給他袍袖之中塞了一張五千兩的銀票,千萬拜托他在嚴嵩麵前多多美言幾句。因此,嚴世蕃也不顧父親惱怒,說道:“爹如今又複任閣臣,怎麼還在記恨當年之事,若是讓外人曉得了,豈不笑爹無有宰輔氣度?”

嚴嵩沉著臉說:“休要賣嘴!究竟得了他多少好處,你竟如此幫他說話?若是被你娘親曉得了,怕是又要罰你跪到天明了。”

嚴嵩發妻歐陽氏甚賢,治家有法,教子尤嚴,嚴世蕃那些索賄受賄之類的齷齪之事即便不背著父親嚴嵩,也要背著母親歐陽氏,因此嚴嵩才有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