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無粟不守(一)(1 / 2)

明軍德勝門、彰儀門兩門的主力京師營團軍、禦林軍都奉調入城,防務交給了各地勤王之師,那些衛所軍大多於前期敗戰之後回城緊急整補,戰力極差,士氣更顯低迷,令朝廷上上下下都十分擔心,但在目前這樣的局勢下,天知道這些外省軍隊有否貳心,因此誰也不敢建議放他們入城。

禦林軍進城之後還是負責彰儀門方向,但又帶來一個新的問題——因其是皇上的親衛部隊,與錦衣衛一樣例行由貴戚勳顯出任指揮使,如今擔任此職的是皇上的堂姐夫、孝宗弘治皇帝的駙馬都尉劉淳,即便他隻是應個虛銜,但禦林軍各級官佐品秩要較其他軍隊高出一兩級,如禦林軍副指揮使高禮便是正三品武職,統領毛福壽等人是正四品,都比京師營團軍兩位主將俞大猷、戚繼光為高,因此朱厚熜於叛亂之夜許下的由俞大猷出任新設的九門提督一職就顯得很不合適,於是內閣學士李春芳和兵部尚書曾銑建議,九門提督由高禮兼任,俞大猷副之。朱厚熜盡管心中不喜,可為了安撫禦林軍,免得再生出什麼事端,也隻得準其所奏,德勝門、彰儀門兩門監領則分別由俞大猷和在初戰中立下大功的禦林軍統領毛福壽兼任,責令他們督率所部加強城防守備,在城上準備了大量的火器與擂石滾木,一旦城外大軍潰敗,就要防備著韃靼軍趁亂攻城。

所謂韓白之勇,非糧不戰;金湯之固,無粟不守。大戰僵持不下,軍糧便成為最要緊之事,朱厚熜便於十月二十五日早朝散了之後,召集內閣與戶部於東暖閣中專題商議此事。

嘉靖新政最招人非議的兩項舉措官紳一體納糧和子粒田征稅都涉及國家財政賦稅,戶部尚書馬憲成便成為那些謀逆勳貴的眼中釘肉中刺,叛軍將他拿獲之後便恣意毆打**,雖被營團軍救下性命,卻因傷重不能下床,部事隻能由侍郎關鵬代掌。見皇上問及軍糧一事,關鵬便起身奏曰當日戶部自通州軍糧庫搶運了五十萬石糧食,又命山東、河南及江浙等省緊急解送了當年夏賦五十萬石至京師,還能供京城數百萬軍民一月之用,但這是朝廷手中所掌握的最後一點軍儲,還要預留部分用於日後賑濟山西、河北諸省難民,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動用,因此戶部建議朝廷下詔鼓勵官員與百姓獻納穀草,以資軍用。

這個建議令朱厚熜為之心動,忙問道:“若能如此自然是好。該如何施行,戶部可有具體建議?”

因此前有部堂長官在位,關鵬這個佐貳甚少參與禦前會議,見皇上逼問到頭上,不由得冒出了一頭大汗,憋了半天之後,才囁嚅著說了起來,但聲音如蚊孳一般,說了半天朱厚熜竟一句也沒聽清楚。

見他如此孱弱,朱厚熜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厲聲嗬斥道:“身為正三品侍郎,也算是朝廷重臣,竟吞吞吐吐連句話也說不清楚,朝廷養你何用!”

關鵬慌忙跪下請罪,說:“微臣……微臣已就此事寫了一份條陳,昨日呈於內閣……”

大事當頭,朱厚熜也顧不上再斥責他,便目視翟鑾。翟鑾卻是一臉懵懂的樣子,似乎還沒有看過那份條陳。嚴嵩見皇上又要發脾氣,忙欠身答道:“回皇上,戶部的條陳微臣看了,確是如今救急之良策……”

朱厚熜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國事倥惚,變在俄頃,這種廢話就不必說了!”

嚴嵩雖也沒參加過如今的禦前會議,但也聽說了皇上隻準明白回話,不許隨便下跪請罪,因此隻站在座位上躬身答道:“是,微臣知罪。微臣隻揀緊要的啟奏皇上。戶部建議官員百姓獻納穀草,京城富戶雖多逃離以避兵禍,剩下的也有不少,若肯捐獻若幹存糧,也能救急於一時。但聖德巍巍,皇上定不忍擾民,因此微臣以為,隻以鼓勵為宜,願意敬獻軍需者朝廷予以旌表,卻不宜硬性攤派,以免激起民變。籌辦軍需之事,還需由朝廷官員一力承擔。”

曆來為解決財政危機,不是掠之於民,就是掠之於商,還從未聽說過掠之於官的先例,朱厚熜疑惑不解地說:“嚴閣老此議倒真有些古怪,朝廷官員一力承擔軍需糧秣,他們怎會願意從自家拿銀子,還不是放手去搜羅民財!”

麵對皇上質疑的目光,嚴嵩侃侃而談:韃靼軍揮師犯邊及大同叛亂之初,戶部為了盡快處理通州軍糧庫的軍儲,給在京文武官員和軍士預支了半年俸祿和糧餉,自八月份至今才過了三個月,官員家中存糧還有不少。不若令他們捐獻一月祿米,他匡算了一下,以京城二萬官吏月給俸祿三石計,僅此一項,就能得到六萬石左右的存糧,可資三十萬軍士一月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