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犯顏直諫(二)(1 / 2)

聽到主子叱責自己抗旨不遵,陳洪卻倔強地把頭高高昂起,說:“回主子,自打太祖高皇帝設立錦衣衛起,詔獄就為天子自掌,不是誰說讓放人就放人的,奴婢蒙主子不棄,委以司禮監重任,一切所為,除了聽主子的,絕不會聽他人指使。至於追查逆案是否寬嚴失當,也非他人可以置喙。今天這件事不隻是我大明朝前所未有,曆朝曆代也聞所未聞,這個嚴世蕃分明是巧言令色,大奸似忠!懇請主子切勿被他欺瞞了,更不要被他背後的人欺瞞了。”

“你不曉得那些逆黨都是大有來頭的人物,等閑之人且得罪不起!”朱厚熜陰冷地一笑:“嚴大人不惜開罪朕也不敢去惹他們,想必那些人都是什麼閣老什麼尚書的人,你就不怕那些人背後的靠山合起夥來跟你主子鬧騰?你主子的江山社稷堪憂啊!”

皇上這話一出,跪在地上的翟鑾、嚴嵩兩人立刻意識到自己再不能繼續保持沉默,都一起俯身在地,翟鑾說:“回皇上的話,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明朝所有的官員都是朝廷的人。”

陳洪立即抓住了他的話腳,說:“主子,既然兩位閣老都已表明,大明朝所有的官員都是朝廷的人。在奴婢的眼中,隻知他們有無參與謀逆之嫌,並不知其他。”

“朝廷也就是幾間宮殿幾座衙門罷了,飯還是分鍋吃的。”朱厚熜冷冷地說:“都說天恩浩蕩,其實任誰都知道,天恩跟什麼年誼、師誼和鄉誼比起來,一錢也不值!那些逆黨一個個後台靠山都這麼硬,同黨更是遍布朝野,朕被人打落了門牙,也隻得和著血水往肚子裏咽了!”

這個時候,嚴世蕃突然又開口了:“君憂臣辱,君辱臣死,皇上既然這麼說,微臣現在就去詔獄。”

朱厚熜深深地看著嚴世蕃:“朕最後問你一句:你寧可去詔獄,也不願意領旨去給朕抓那些逆黨麼?”

這是皇上給自己最後一次悔過的機會啊!嚴世蕃心裏一陣激蕩,不禁抬起頭,剛要說話,突然看見前側旁跪著的老父親雙手穩穩地趴在地上,身子紋絲不動,他頓時改變了主意,再次趴了下去,說:“臣本朽木之才,蒙皇上不棄,擢升為大理寺右丞,並委以追查逆黨重任。既擔此任,則臣一切所為,皆要遵朝廷律法規製,更要循人臣事君之正道,不避斧鉞,不計死生,為君父分憂解難。但臣以為,謀逆大案事體重大,若是寬嚴失當,則既不能解君憂,又不能安社稷,更有損皇上聖德!懇請體察微臣一片苦心,俯允微臣所請,微臣不勝感激涕零之至。”

“看來你是真的不願意幫朕掃除逆黨了!”朱厚熜問道:“你可知道抗旨不遵該當何罪嗎?”

嚴世蕃重重地叩頭:“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臣聽憑皇上發落。”

朱厚熜突然問道:“內閣是什麼意思?”

隻是一瞬間的猶豫,翟鑾咬了咬牙:“嚴世蕃辦差不力,怠廢臣職,該當革職查辦!”

“隻是辦差不力怠廢臣職嗎?”朱厚熜冷笑著說:“嚴世蕃自己都知道謀逆是欺天的大罪,要去詔獄領罪,你卻隻說是辦差不力怠廢臣職?”

如若嚴世蕃不“隻是辦差不力怠廢臣職”,那麼就隻有兩條,一是包庇逆黨,二是沽恩賣好以求直名,這兩項罪名無論哪一個都非同小可!翟鑾剛想說話,又聽到朱厚熜說:“若辦差不力怠廢臣職便要打入詔獄,我大明的內閣學士、六部九卿怕都要擠在那小小的詔獄之中了!”

翟鑾豈能聽不出皇上話語之中的深意,心中大驚,趕緊將頭俯在地上,不敢再說話了。

朱厚熜卻又話鋒一轉:“嚴世蕃有擎天救駕之功,說他包庇逆黨委實有些牽強。不過他既自請去詔獄,朕也隻好成全他的名節。陳洪,這件事就按內閣的意思去辦吧。”

陳洪心領神會地叩了個頭,起身對嚴世蕃說:“嚴大人,跟奴才走吧!”

嚴世蕃也給皇上叩了個頭:“微臣謝皇上恩典!”說完之後,轉身跟著陳洪退了出去。

果然是這樣的結果!翟鑾為嚴世蕃惋惜之餘,也為自己及時住口不言而感到慶幸,剛要叩頭告退,他的耳鼓響雷般地轟了一下,腦門上的筋脈也陡然繃緊了,因為他分明聽見皇上正在說:“朕今日召你們晉見,還有一件事,韃靼《求貢書》朕已看過,內閣是什麼意見?”

翟鑾說:“回皇上,臣等商議,可發六部九卿公議。”

朱厚熜突然點了一直跪在地上沒有說話的嚴嵩的名:“嚴閣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