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虛驚一場(1 / 2)

五城兵馬司的衙門裏,高拱怒不可遏地拍著條案:“糊塗!你曹聞道要害我全軍啊!”

國子監生員圍攻內閣重臣府邸,是大明開國一百七十年來從未有過之事,高拱也十分關切,抓著回來繳令的曹聞道打問詳情。曹聞道說起前麵監生斥罵嚴嵩的情形之時眉飛色舞,等說到嚴世蕃回府之後便支支吾吾語焉不詳,高拱頓時起了疑心,忙再三再四追問個究竟。曹聞道不敢對監軍大人隱瞞,隻好一五一十地將監生打了嚴世蕃,又與嚴府惡奴發生衝突之事稟報了高拱。他一聽曹聞道竟敢當麵頂撞嚴世蕃,還明目張膽地放跑了那些鬧事的監生,當即就氣炸了。

“高大人,末將……”曹聞道不明白高拱所說的“害我全軍”是什麼意思,隻得囁嚅著不知道該怎麼分辯。

高拱怒道:“還不服麼?你可知道,署理戶部的左侍郎關鵬如今與嚴嵩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辱罵嚴嵩便是辱罵關鵬。日後也無須嚴嵩對我營團軍下手,隻需關鵬在軍需糧秣諸事之上稍稍作梗,便有我營團軍數萬將士的苦頭吃!”

曹聞道說:“我營團軍是朝廷的軍隊,皇上也最為看重,末將以為當不至如此……”

“不至如此?”高拱冷笑著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你曹聞道難道不知道,我營團軍當日找內廷兵杖局要那批火器所費的那番周折!”

就在這時,一個親兵來報:“高大人,鎮撫司千戶張明遠求見。”

“張明遠?”高拱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他帶了多少人?”

“隻有一個。”

高拱遲疑了一下,才說:“請他進來!”然後,對曹聞道說:“我看你也幹不好五城兵馬司的差事,如今俞將軍正在城外整編操練山東備倭軍和河南衛所軍,正缺人手,你即刻去他那裏。”

“得令!”這是曹聞道夢寐以求之事,他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高拱著急地叫住了他:“從後門走!”

曹聞道不解地問:“這是為何?”

高拱冷笑一聲:“你該知道張明遠是哪個衙門當差的!你道他是為何來此?”

曹聞道雖然脾氣火暴,卻也並非一介莽夫,立刻就明白了高拱的意思:“高大人之意,他是來抓我的?”

高拱沒好氣地說:“總不成是來找你老曹聊天敘舊的吧!”

曹聞道梗著脖子說:“既然如此,我便不能走。我若走了,高大人如何向鎮撫司的人交代?”

高拱惱怒地說:“誰讓你回來不立時向我繳令,卻要我再三再四問起你,你才向我說出實情?如今也隻有先打發走了你,我再與他一起去見皇上。總不成你都進了詔獄,我再去求皇上將你赦免出獄!”

曹聞道向高拱抱拳施禮,說:“末將行事鹵莽,給我營團軍和高大人惹出禍事,該當承擔罪責,不能連累了高大人。”

“大家袍澤一場,你說的是什麼混話!”

“高大人不必再多說什麼,營團軍可以沒有我曹聞道,卻不能沒有高大人。末將跟著張明遠走便是。”

曹聞道的話令高拱十分感動,剛想再說什麼,就聽到門外響起錦衣衛三太保張明遠的聲音:“鎮撫司千戶張明遠見過高大人。”

鎮撫司的上差曆來都是見官大三級,加之來人又是名滿天下的錦衣衛十三太保中的老三,高拱也不敢怠慢,趕緊迎了出去,拱手道:“上差到此,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令他吃驚的是,張明遠身後並沒有跟著鎮撫司的校尉,而是一個身穿儒生服飾的年輕人。難道說,那幫鬧事的監生已經落到了鎮撫司的手中,這個年輕人是跟著張明遠來指認曹聞道的嗎?

兩人見禮之後,還不等高拱將張明遠讓到大堂就坐,曹聞道就竄了出來:“老張,你莫要說什麼,我跟你走便是。”

前段時日,皇上行在就設在營團軍的中軍大營,鎮撫司的幾位太保爺奉命保護聖駕,與營團軍諸位將軍混得很熟。因此,一見曹聞道出來,張明遠就笑著說:“哦,老曹也在這裏,那事情就好辦了……”

高拱心裏又是一驚,嚴嵩這個狗賊果然下手狠毒,已經將曹聞道告到了禦前,張明遠果然是來拿他的!他有心要救曹聞道,卻又不敢違抗聖命,忙狠狠地瞪了曹聞道一眼,陪著笑臉對張明遠說:“三爺,下官……”

曹聞道說:“此事與高大人無關,我這就隨你去鎮撫司。”

張明遠詫異地說:“高大人,曹將軍,你們這是……”隨即他大笑起來:“哦,莫不成你們是怪我楊大哥榮升副指揮使之後沒有請你們喝酒,要去找他理論?楊大哥早有此意,隻是怕高大人和各位將軍沒空賞臉,小弟這就代他向高大人和曹將軍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