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未雨綢繆(1 / 2)

朱厚熜緩緩地說:“此人姓徐名海,是你早年下海經商之時的同伴徐惟學的侄子,曾做過和尚,後舍佛入賈,跟隨叔父徐惟學從事海上貿易。你可認得他?知道他如今在哪裏嗎?”

“徐海?”汪直一愣,不明白皇上怎麼會突然提到這個小嘍羅,更不明白皇上怎麼連這個小嘍羅的底細都摸得一清二楚。

汪直當然不知道,如今還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小嘍羅的徐海,在不久的將來,將成為一個和他齊名的大海盜、大漢奸,跟他一樣要被釘死在民族恥辱柱上受後世之人的唾罵--如果沒有那麼一個家夥莫名其妙地闖入曆史,成了混蛋嘉靖的話!

見汪直一副驚詫不已的樣子,朱厚熜猜到他在想什麼,心裏苦笑一聲:我敢不知道徐海嗎?搞定了你,搞不定他,我不就跟胡宗憲一樣,行百裏而半九十了嗎?!

徐海,徽州歙縣人,少年時曾到杭州虎跑寺落發為僧,法名普淨,稱為“明山和尚”。跟隨叔父徐惟學下海經商之後,因徐惟學自倭人手中借得大筆銀錢,徐海被當作人質抵押於倭人手中,後徐惟學在走私貨殖之時被明朝官兵所殺,倭人要殺徐海,徐海懇請引領倭人入寇,與倭寇分贓取酬,幹了許多禍國殃民之事。靠賣國換得自由之後,徐海先是投奔汪直集團,成為汪直部下的大頭目。後來,他自拉隊伍,獨樹一幟,勢力最強盛之時擁眾五六萬,有海船千餘艘,成為王直集團之外的第二大海商集團,與汪直海商集團並駕海上,共同出沒於江浙海麵,進行海盜式的通商貿易活動。

比之汪直,此人沒有任何道德底線,更沒有請求朝廷開放海禁的“崇高理想”,他的眼中隻有銀子,而且為人狡詐,性格倔強,不但多次勾結倭寇侵入沿海州縣燒殺搶掠,還率眾四處攻城略地,將浙江和南直隸鬧得天翻地覆,連蘇杭二州也岌岌可危。盡管徐海集團隻猖狂了兩年時間,就在浙直總督胡宗憲離間與誘降策略之下,被分化瓦解而敗亡,徐海也跟後來的汪直一樣被胡宗憲誘捕殺掉,但他犯下的罪行可謂罄竹難書,簡直比倭寇還倭寇!

按說象這樣的人,應該趁他羽翼還未豐滿之時,毫不猶豫地將他殺掉,但朱厚熜卻躊躇了好久,原因很簡單:徐海是個難得的軍事天才,極具組織和指揮才能,尤其精通海戰。

拋開武器裝備、兵員素質不說,海戰最能考驗將領的指揮才能,以徐海的經曆來看,似乎根本沒有受過正規的軍事教育,卻能自學成才,帶著一幫魚龍混雜的烏合之眾在浙江外海屢敗明軍,並能與明朝中期兩大軍事奇才之一的俞大猷鬥個旗鼓相當,不分勝負,不能不說是一大奇跡。因此在評價汪直和徐海兩位海上巨寇之時,有人曾說,汪直是一流的海商,二流的海盜;而徐海,則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海盜!

本著一點惜才之心,朱厚熜決定給徐海一次機會,希望他能象汪直一樣,為朝廷所用--在家門口逞凶,禍害中國同胞算什麼好漢!你不是喜歡當海盜嗎?老子給你發“私掠證”,有本事你給老子搶外國人去,搶到加勒比海算你小子牛!還有,西班牙如今正實行“雙船隊製”,每年往來歐洲和美洲的船隊都裝滿了成噸的黃金、白銀,有本事你給老子搶回來,老子發個碗大的勳章給你!

見汪直還在犯迷糊,朱厚熜問道:“怎麼,你從未聽說過此人嗎?”

汪直回過神來,忙說:“回皇上,草民……哦,臣認識此人。此人叔父徐惟學曾與臣一同下海經商,當日此人來投奔叔父,臣就將他留下了。”

朱厚熜頓時興致大起,問道:“他如今在哪裏?可曾與你一同護送糧船到京城來?”一邊說著,他的心裏一邊樂滋滋地想:要是徐海跟著汪直一起進京就好了,先編出仙人托夢的鬼話把他給忽悠了,再留在軍營之中學習訓練--日後不管是當大明海軍軍官,還是當海盜,加強學習總是有用的,知識就是力量嘛!

可是,汪直卻給正在興頭上的他潑了一盆冷水:“回皇上,臣入夥許氏之後,徐惟學不願加入,便自行離去單幹,徐海也隨之而去。臣聞說徐惟學因向隅州倭人借貸白銀萬兩作為本錢,將徐海留在倭人處充為人質。”

我KAO!居然還真的把侄子抵押給倭寇當做貸款擔保了!徐惟學你個混帳王八蛋,你不但要害得你的侄子當漢奸,更要害得沿海上百萬百姓過不了安穩日子啊!你個無情無義的禽獸,以後別讓老子抓到你!

在心裏痛罵了徐惟學一頓之後,朱厚熜說:“朕待會讓呂芳從內庫之中拿出兩萬兩銀子交給你,你去給朕把徐海贖回來。”

得到皇上召見、免罪、賜座、封官,更得到了莫大的信任和撫慰,汪直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皇上,就盤算著該敬獻多少銀子才能稍稍報答皇上對自己的恩情,可他下海的時間並不長,無法與那些出手就是樂輸五十萬兩銀子,還要包銷五百萬國債的同鄉相比,正在懊惱之時,突然聽說皇上要出錢贖回徐海,忙說:“皇上要此人,臣就把此人給皇上找回來,這是臣之本分,更是臣之榮幸。怎能勞煩呂公公從皇上內庫中開支……”說著,他竟擠出了兩滴眼淚:“臣雖遠在江海萬裏之外,可也聽說皇上這兩年裏,為著朝廷之事百姓之事,已將宮中用度一減再減,如今宮裏一年花費尚不及往年之半,臣怎能讓皇上再破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