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事出有因(1 / 2)

謀定了千秋大計,朱厚熜十分高興,看看已到了下午時分,便吩咐賜宴,招待這幾位臣子。高拱、俞大猷和戚繼光以前曾多次有過這樣的榮幸,倒也罷了,汪直卻激動得無以複加,可他見著席麵上不過十道菜,還不及徽州商人招呼重要客人的筵席排場,不禁愕然。高拱對他解釋說,這還是皇上餉客的規製,平日皇上用膳,食不過三品,菜不過五味,如此儉省隻為給國家節省一點銀子,卻每每從內庫中撥下大筆的銀子用於賑濟鰥寡孤獨的老人以及孤兒,惹得汪直喉頭哽咽,幾乎泣然淚下。幸好俞大猷拉著他商議海運部隊之事,並與他研討海戰之法,才避免了他在君前失儀。

看他們相談甚歡的樣子,朱厚熜心裏無比感慨:誰能想到,在另一個時空,他們是惡鬥了近十年,不死不休的敵手啊!

其實,論朱厚熜的本意,應該尊重曆史,由胡宗憲來籠絡汪直,完成平定倭亂的大業,但一來目前任大興縣令的胡宗憲正在組織百姓引種玉米,這也是一件關乎國計民生之大事,不能半途而廢;二來在那個時空,身為浙直總督的胡宗憲雖招安了汪直,可朝廷不準允他為汪直求情的奏議,他最後還是不得不殺了汪直。盡管是奉了聖命,情非得已,畢竟很不吉利。朱厚熜猶豫再三,還是沒有讓胡宗憲參與此事。

朱厚熜自信地認為,開放海禁,大力發展海外貿易一事注定要在煌煌史冊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但讓高拱主持此事,卻不是出於對高拱的偏愛,想讓他名標青史萬古流芳,而是純粹的即興之舉——他原本打算派遣營團軍乘船南下實施兩棲登陸作戰,怎能少得了高拱這個監軍?可俞大猷如同後世的粟裕一樣,出於謹慎起見,將他這樣豪情萬丈的戰略部署進行了大幅度的刪改,最後改為萬人規模的部隊南下開展遊擊戰。雖然也十分重要,但畢竟隻是一場小規模的軍事行動,既然已經確定了明朝中期兩大軍事奇才之一的俞大猷率部出征,再派遣日後會成為大明王朝內閣首輔的高拱同去,就未免大材小用了!

不過這樣也好,一來高拱是注定要大用的社稷之臣,讓他從一開始便接觸海外貿易,有助於日後更好地推行國策;二來高拱畢竟是天子近臣,更是柄國近十年的內閣首輔夏言的門生,夏言雖說如今一直閑居在家,但畢竟還是奉旨休養,還頂著內閣首輔的名分,虎老威還在,任誰都得賣幾分麵子給他,敢對高拱說三道四、指手畫腳的人大概還不多;三來也可以堵住嚴嵩的嘴……

想起了嚴嵩,朱厚熜不禁在心裏苦笑一聲:這個老家夥,實在是太精明太會討人喜歡了,要不是老子是穿越的,早就知道他是一個大貪官是明朝第一大奸臣,八成也會被他所迷惑!

嘉靖二十四年元日,朱厚熜帶著滿朝文武重臣蒞臨營團軍犒軍閱武,滿朝文武都對軍容嚴整、操練得法的營團軍讚不絕口,稱頌高拱、俞大猷和戚繼光三人公忠體國,堪稱朝廷棟梁,家國一柱。惟獨嚴嵩上了一道密疏,建議將高拱、俞大猷和戚繼光調離營團軍。他的理由還真不少:高拱在江南為官的同年多有附逆者,尤其是他同科的狀元趙鼎、探花齊漢生等人,不但聯名攻訐新政,被皇上廷杖罷黜,削籍還鄉之後更投靠了江南叛賊,據說還要為叛賊寫誹謗朝廷攻訐新政的檄文;俞大猷是福建人氏,曾舉薦過他的廣東兵備道朱紈是否附逆雖尚未可知,但他的同鄉、南京兵部侍郎張經附逆卻是不爭的事實;而高拱和俞大猷去職之後,戚繼光太過年輕,獨掌一軍恐不能服眾,因此也應一並調離。

在奏疏的最後,嚴嵩說,三人在營團軍任職,多以小恩小惠籠絡將佐兵士,使朝廷第一強兵營團軍上下數萬精兵健卒“隻知有高、俞、戚,而不知有皇上”,而且這三人“出則同行,入則同食,私交甚篤,情同手足”,“倘若此三人有不臣之心,策動營團軍謀逆作亂,則皇上危矣,朝廷危矣,我大明列祖列宗之基業危矣!為求百官萬民千秋福祉,為求家國社稷萬世治安,臣瀝血上奏,懇請皇上俯允臣之所請,將此三人改授要職,分置各地,則臣之大幸,朝廷之大幸,社稷之大幸也!”

說真的,前麵那些理由朱厚熜都認為是扯淡——江南叛亂,波及南京六部各大衙門,那些人都與北京這邊的官員有年誼、鄉誼,同僚之誼,象嚴嵩那樣牽強附會地搞株連,隻怕全天下的衙門都要人去衙空,皇上就成了光杆司令了。但嚴嵩最後的那段話,卻讓朱厚熜想到了閱兵當日之事:他這個九五之尊,出口便是金科玉律的皇上,讓那些跪迎聖駕的兵士起身,那些兵士隻叩頭謝恩,卻一動也不敢動,非要等到高拱、俞大猷和戚繼光下令才肯起身。當時他雖口口聲聲地稱讚營團軍軍令如山,有周亞夫細柳營之風,但心中卻頗為不快。嚴嵩這麼一說,更讓他覺得這是一個十分危險的信號,因為槍杆子裏能出政權,所以曆來隻能是黨指揮槍,若是槍指揮了黨,大概離亡國滅種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