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糧草先行(1 / 2)

呂芳的話還未說完,張茂已經跳了起來:“老呂啊,老哥我真真糊塗了,謹受教,謹受教!照我說來,何需再等三日,今日便傳令下去,著各軍做好準備,明日子時便舉兵渡江!”

呂芳笑道:“老公帥公忠體國,求戰心切,咱家萬分欽佩。隻是如今已過午時,隻半天時間,諸事也未必就能準備妥帖……”

“哎,你老呂可莫要小看了軍中兒郎,”張茂熱烈地反駁說道:“這些天來,全軍將士無不厲兵秣馬,枕戈待旦,尤其是前軍戚繼光部、錢文義部,還有中軍劉鼎望部,更是一天三份請戰書送到你我這裏,恨不能插翅飛過長江,早日為皇上蕩平江南逆賊,複我太祖陵寢。軍心可用,軍心可用啊!”

呂芳搖搖頭:“老張啊,你也莫怪咱家多嘴。有道是,兵者,凶也!此戰更關乎我大明九州國運,總得要召集諸將開個會,商議妥當吧……”

張茂一哂:“別說老哥我駁你老呂的麵子。且不說對麵那些窩囊廢難擋我順天膺命,更有列祖列宗和當今皇上齊天洪福護佑的堂堂王師,這些天來兵士們日夜加緊操習水戰,那些統兵大將也都沒有閑著,本軍於何處渡江,渡江之後在何處集結,集結之後又向何處用兵,都在圖上操演了不下十次,早已爛熟於心,何需再開會商議。”

“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一點總沒有壞處……”

張茂怔怔地看了態度突然轉變的呂芳一眼,側過身來,低聲說:“咱哥倆自家說話,老哥我也不瞞你。經你提醒,老哥我可算是明白了事體大小。其實不單是你說的那層意思,老哥我還有一慮:江南遊擊軍困守常州已逾月餘,也不曉得如今是什麼情勢。皇上心中裝著九州萬方,區區一萬兵馬倒不會放在心上,那個俞大猷可是皇上的心腹愛將,皇上多次盛讚他是我大明不世出的將帥之才,若是就這麼折在常州,皇上心疼之餘,難免會遷怒於你我。再有俞大猷的密友高拱、戚繼光等人仰仗皇上的寵信,趁機興風作浪,推波助瀾,你我這擎天平亂之功大打折扣不說,甚或還有禍事……”

呂芳沉吟著說:“江南遊擊軍困守常州孤城,情勢確乎堪憂;你我擁兵數十萬,隻有數百裏之遙,也斷然沒有坐視不救的道理。不過老張你也不必過慮,據江南暗探線報,那個何心隱潛逃之後,南都勳臣無不震怒,且擔心他泄露江防軍情,終日惶恐難安,先前趕到常州督戰的徐逆弘君也返回南都,商議應變之策,並緊急調整兵力部署,常州城下的戰事已不甚急了……”

見起初提議揮師渡江,還曾拿皇上威脅過自己的呂芳此刻卻又猶豫起來,張茂心裏十分不滿:常州城下的戰事急與不急,甚或那個俞大猷死與不死,你個閹寺是皇上的大伴,自不會有事。可我呢?隻怕就難說了!他又換了個角度,繼續說服呂芳:“老呂,他們等得,江南的百姓卻等不得啊!當此國難,江南百姓身陷逆賊之手,本就苦不堪言,那幫亂臣賊子更將南直隸數州縣百姓遷徙至長江沿岸,一為釜底抽薪,清剿江南遊擊軍;二來也意在以手無寸鐵之百姓阻撓我軍渡江,其心可誅!我軍若不能早日渡江急進,救江南官紳百姓於水火之中,又怎堪稱解民倒懸之仁義王師?皇上又最是仁德天厚,愛民如子,日後責問下來,你我縱有百口,也難辭其咎啊!”

呂芳一番拿腔作勢,隻為把這個老公帥糊弄過去,不讓他有閑暇去尋思恩旨背後的真實用意,此刻見火候已到,便說:“如此說來,你我倒確是應當速速進兵才是。這樣吧,今、明兩日整軍,後日子時渡江。”

張茂似乎還不滿意:“諸事皆已齊備,用不著兩日之久……”

“哎,好我的張老哥唉!再急也不在多等這一天啊!這麼大的一場戰事,奉敕討逆的王師總要搞個誓師儀式,命全軍將士遙祭太祖並列祖列宗,更北向遙拜聖君吧!”呂芳低聲說:“別看隻是些華而不實的花架子,可這表麵文章若是不做,難免就有人說三道四,攻訐你我目無君父了……”

張茂想想覺得有道理,說:“好嘞!大家夥兒就等著這麼一天了!老呂,你先寬坐,我這就去找老陳商議各軍整軍出征之事!”

看著六十多歲的老國公象年輕人那樣激動不已地飛跑出去,呂芳苦笑一聲搖搖頭。接著,他揮揮手,屏退了左右,然後肅整衣冠,向著南方虔誠地遙拜下去,哽咽著說:“太祖爺,為了我大明的江山,主子也是沒有別的法子啊!您在天有靈若要怪罪,就讓老奴拿這條賤命替主子贖罪吧……

軍令如山,張茂一聲令下,全軍數十萬將士立時就動了起來,整理行囊,收拾兵甲,忙得不亦樂乎。其中最忙的,還要算是軍需供應總署設在軍中的軍糧庫,庫門前的空地上,東一輛西一輛密密匝匝停滿了騾馬大車,其間還夾雜著不少攜筐挑擔的兵士,身著戎裝的各軍糧秣官在庫房門口排成了長隊,笑談聲、斥罵聲、喊叫聲、吆喝聲鬧哄哄交織成一片,直把人吵昏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