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反戈一擊(1 / 2)

“啊,汪將軍誤會了,誤會了。”戚繼光忙說:“將軍雖曾……曾受南都亂臣賊子蒙蔽,做過一些令人痛惜之事,但皆是奉命而為,實屬公罪,國朝律法載有明文,公罪一概不論。皇上更早有恩旨,隻要臨陣起事,便可赦免一應官民軍將從逆之罪。聖恩浩蕩,將軍何必如此多慮?將軍此番率軍起事,助我大軍一鼓破敵,更可謂是功在社稷,朝廷旌表厚賞尚且不及,怎會有信得過信不過之說?”

“對啊,老汪,你我相交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能不清楚?早就給呂公公報了上去並轉呈了皇上。”朱七與汪宗瀚早有私交,說話毫不客氣:“你自家想一想,要不是信你終歸還是我大明的忠臣,皇上和朝廷又怎會把關乎我大明國運之戰的勝負全係在你一個小小的統領身上?”

戚繼光拉起了汪宗瀚的手,熱情地說:“戚某雖與將軍初次相識,但見將軍風華卓異,氣宇軒昂,定非尋常之輩,也想與將軍並肩殺敵。隻是,請將軍率貴部回北岸,也是張老公帥和呂公公遵著皇上‘江防軍久習水戰,日後抗擊倭寇、守護我大明萬裏海疆還要倚重他們,能保全的就要盡力保全’之聖諭定下的方略……”

汪宗瀚猛地抬起了頭,疑惑地看著戚繼光:“皇上真這麼說?”

“嗬嗬,戚某不才,可總也是個大明軍人,何時說過一句誑語?”戚繼光迎著汪宗瀚的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將軍到了軍營之中,呂公公便會把聖諭拿給將軍拜讀。將軍信不過在下,莫非還信不過皇上?”

汪宗瀚的眼淚立刻就湧出了眼眶:“天恩浩蕩,天恩浩蕩!既然如此,罪將就更不能回去了,我和我手下的弟兄們要用鮮血來洗去身上從逆的恥辱!”

戚繼光說:“話可不能這麼說。你我都是大明的軍人、皇上的健銳,該以君命軍令為重!”

“不行!”汪宗瀚說:“龔延平那個老小子雖說是個逆賊叛將,但為人謹慎,又統兵多年,治軍甚嚴。比如巡防船隊回營,照例要以燈號問答,確信無誤之後方準允進寨。所定燈語有幾十種之多,答錯者就要發炮攻擊。木筏上裝有許多引火之物,一旦中炮便會起火,以致前功盡棄。為了皇上的浩蕩天恩,罪將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所有人的苦心孤詣,到了最後一刻卻功敗垂成!”

戚繼光將征詢的眼神投向朱七。朱七也不知道江防軍有這些防範部署,但小心無大錯,便衝著他點了點頭。

“那,那……”戚繼光猶豫著說:“既然如此,就有勞將軍了。”

汪宗瀚喜出望外,又更進一步提出了新的要求說:火攻隻能以封鎖實力最為強大的中軍水寨為目標,以期造成江防軍指揮上的混亂,不能很快組織起有效的反擊;此外,為了給大軍渡江贏得時間,巡江船隊還可出其不意地主動攻擊左右兩軍水寨,使各寨人人自危,不能及時出擊。如此說來,巡江船隊定會麵臨一場激烈的、以寡敵眾的水戰。而水戰關鍵在於船隻進退往來,還有船隊之間的協同配合,應該把各船的營官、舵手都留下操船掌舵。至於漕軍,還是回去準備運送大軍渡江,那才是他們的本職工作,就不必趕鴨子上架,讓他們跟正規水師交手了……

戚繼光也是統兵大將,怎能不知道“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的道理?大戰當前,尤其是執行如此艱巨而又危險的任務,誰不想用自己熟悉和忠誠的手下?此外,根據線報,江防軍水寨林立,綿延數十裏,其實各寨前沿都布放了好些“水底鳴雷”和“混江龍”等各種水雷,而江防軍主力戰船編為三隊,分立左、中、右三大水寨,三寨之間相距五裏,互為犄角。起初的計劃隻能舍小圖大,以龔延平的中軍為目標,戰事一旦打響,總得要麵對江防軍左右兩軍的前後夾擊,但若能同時襲擾左右兩軍,則更能收取全功,便欣然答應了汪宗瀚的要求,讓漕軍兵士押著湯嘯風上了幾隻空木筏,朝北岸駛去。

不必換人操船,就比原定的計劃節約了小半個時辰,汪宗瀚還將各船營官叫到自己的戰座船上開了個簡短的會議,分派了各船的任務。巡江船隊各船的營官聞說皇上有恩旨,既免了諸人從逆之罪,還能敘功論賞,無不感激不已,誓言要殺敵報國以酬聖恩。

亥時許,巡江船隊徐徐起錨,由汪宗瀚所在那條四百料的戰座船領頭,朝著南岸江防軍水寨直駛過去。眾多木筏都藏身在船隊之中,仍由營團軍兵士推著前進。行進之中免不了磕磕碰碰,但江防軍的戰船都是久經江水浸泡的舊船,堅固無比,為了防備北軍火攻,又在船身上蒙上了厚厚的牛皮,別說是幾隻木筏子,就算是戰船撞上去,也未必會散架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