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當然不能明白朱厚熜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其實在看到陳洪拿來的那厚厚一摞仿單之前,朱厚熜也不知道自己該怎樣跟這些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奴才們解釋為何要奪去司禮監批紅之權,為何要撤裁東廠。
封建帝王既想在皇宮裏過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舒服日子,又窮奢極欲,恨不得把全天下的美女都搜羅到皇宮之中供自己一人淫樂,可是又怕被人染指後宮三千佳麗,給自己戴上綠帽子,就人為製造出了一個殘疾群體——宦官。從此,皇帝與宦官便成為了一對沒有血緣關係的孿生兄弟,也就注定了宦官之禍成為封建專製製度久治不愈甚至不治之症,不止一次地改變了中國曆史的進程和走向。比如說,正是由於“指鹿為馬”的宦官趙高包藏禍心、犯上作亂,才導致太子扶蘇、大將軍蒙恬被逼自殺,由此引發的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使得秦始皇花費了畢生心血,征戰四方、平定六國,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號稱要“一世、二世,乃是萬世”的大秦帝國僅僅存在了15年便宣告滅亡。也正是由於“十常侍”的專橫暴虐、弄權禍國,才使得天下分崩離析,諸侯豪強並起,從而拉開了三國時代的序幕。同樣是由於權閹王振的自以為是、愚蠢輕敵,才導致了明英宗被俘、五十萬明軍全軍覆沒的“土木堡之變”,使得明朝從英氣勃發的前期進入死氣沉沉的中期;而到了江河日下的晚期,從萬曆皇帝的礦稅監到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從自毀長城誅殺袁崇煥到打開城門迎接“闖賊”,都活躍著宦官的身影,甚至可以說,漢人建立的最後一個封建王朝——大明王朝的滅亡,宦官當居首功!
宦官們由於生理上的殘缺,不能享受人基本的欲望,也不能傳宗接代、生兒育女,令一個男人喪失了基本的做人尊嚴和天倫之樂,已使得他們的心理大異於正常人;而家族的拋棄(按照封建封建傳統觀念,宦官死後不能入祖墳)和世人的不齒(宦官向來是被士大夫視為十分卑賤、羞於為伍的群體),更使他們已經扭曲的心理再度得到強化和固化。於是,絕大多數的宦官轉而追求變態的享受和刺激,有的偏要納上三妻四妾以充門麵;有的甚至嗜食幼童腦髓以求“還陽”。而操縱他人的禍福與死生,更成為他們生命中唯一的樂趣和動力。一旦掌握了權柄,他們就會做出許多常人想不到、更做不出的令人發指的行為,盡情地發泄被扭曲的欲望以獲得變態的享受,諂媚奸佞,殘忍狠毒,為非作歹,無惡不作,一個個曾經無比強大輝煌的帝國,在這些“望之不似人身,相之不似人麵,聽之不似人聲,,察之不近人情”的家夥們的操弄下,飛速地走上衰亡的道路,接二連三地灰飛煙滅了。
當然,也並不是說宦官之中就沒有好人,東漢蔡倫、明朝鄭和都憑借著自己對曆史做出的巨大貢獻,成為名垂青史的一代偉人;隻是,這樣的宦官實在少之又少,相反的是,從秦朝的趙高、漢朝的張讓、唐朝的李輔國、宋朝的童貫,到清朝的安德海、李蓮英,人們耳熟能詳、臭名昭著的權閹奸宦史不絕書。而明朝的宦官雖然沒有東漢末年和晚唐時期宦官的氣焰之凶,勢力之大,能把皇帝的立、廢、生、死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手中掌握的權利之大也是曆朝曆代之所罕見的。自永樂年間開始,宦官就逐漸走上了大明王朝的政治舞台,從王振而始,汪直、劉瑾,直至魏忠賢,專權擅政、禍國殃民的權閹奸宦更是層出不窮,200多年來,一幕幕曆史悲劇、慘劇和荒誕不經的鬧劇,不斷在大明王朝的朝堂上上演著。
明朝初年,經過朱元璋、朱棣兩代皇帝的不懈努力,廢除了中國沿襲一千多年的宰相製度,削奪了藩王宗室的權利,並使用監察和特務手段,使皇權幾乎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皇權高度集中的後果就是:一旦作為帝國最高統治者的皇帝不能正常地行使手中的權力,就必須有人打著皇帝的旗號,以皇帝的旨意自居,來替代皇帝行使權力,以維持國家機器的運轉,這就使得內閣和司禮監應運而生,並逐漸成為朝廷的兩大權力中心,更導致了兩種情況的產生,一種是內閣首輔大權獨攬,一種是宦官頭子專權擅政。在這其中,由於宦官是皇帝一刻也離不了的身邊人,而且宦官“無鳥一身輕”,沒有子嗣後代,皇帝不必擔心他們會篡位奪取自己的天下,因而更能得到皇帝的信任,更容易成為權力的托付者。有明一代,無論太監如何猖獗、如何專權擅政、**朝臣,但都對皇上惟命是從,就連魏忠賢那個曆史上空前絕後的大權閹,也從未有過謀奪天位,由“九千九百歲爺爺”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成為“萬歲爺”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