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財大氣粗(1 / 2)

一座帶著鮮明的室町時代建築特色的書院的堂屋裏,五位身穿和服的人盤腿坐在榻榻米上,每個人麵前都擺放著一張食桌,幾位盛裝的侍女跪坐在主客的旁邊,為他們打清酒。

坐在正中的人顯然是這家的主人,穿著絲綢製成的華麗和服,一邊向坐在首席的那位貴客舉起酒杯遙相邀請共飲,一邊說:“貴國皇帝如此重視商賈,五峰先生如今發財大大地啊!”

原來,這位客人正是大明海商、江湖上人稱“五峰船主”的汪直,隻為入鄉隨俗,他也穿上了和服。

嘉靖二十六年十一月,汪直率船隊抵達日本,駐泊長崎港之後,就帶人來到京都。甫一抵達京都,幾位與他有生意上的往來,並在雙方貨殖貿易中賺取了大量利潤的京都富商,便由商界首領川崎正誠出麵,在川崎正誠的府邸設宴款待這位來自中國的財神爺汪先生。

聽到那幾位日本商人的恭維話,汪直笑道:“若說重商,義輝將軍也不錯嘛!川崎先生如今已成為義輝將軍(室町幕府第十四代將軍足利義輝)的禦家人(注1),日後發財更是大大地!”

川崎正誠說:“哪裏哪裏,鄙人隻是義輝殿下的禦用商人,哪裏是什麼禦家人?”

汪直搖頭笑道:“川崎先生是在取笑汪某少見識啊!若非將軍的禦家人,川崎先生怎能在京都擁有這等豪宅?”

川崎正誠暗自罵了自己一聲“八格!”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原來,日本與中國一樣,也是等級森嚴,哪一階層能住什麼樣的房子都有嚴格的規定。比如川崎正誠所住的這樣書院樣式的宅第,就隻能是武士階層中地位較高的武士才能擁有的住所,以他原有的禦用商人的身份,隻相當於普通武士,根本不配擁有這樣的住所。因此,時常往來於日本與中國之間,堪稱“日本通”的汪直一看這樣既有公家(注2)貴族寢殿樣式,又加入了佛教寺院建築風格的書院,就知道川崎正誠一定已經被幕府將軍足利義輝授予了“禦家人”的身份。可笑川崎正誠一方麵壓抑不住商人喜奢華、好炫耀的天性,匆忙將自己的住所改建成了書院;另一方麵,卻又擔心眼前這位“五峰船主”趁機要求與他共同分享幕府給予禦家人在賦稅等方麵的優惠政策,而拚命地掩飾此事——這些優惠政策可不是平白無故就能得來的,哪裏能容別人隨意地就分得一杯羹去?!

汪直也不再取笑川崎正誠,誠懇地說:“今日一進川崎先生的新邸,汪某就知道川崎先生有此大喜之事,已派人備了一份賀儀。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川崎先生笑納。”說著,汪直直起身子,向外拍了拍手。

“啪啪”兩聲拍手之音未曾落地,門外就走進來一位黑衣勁裝的青年奴仆,雙手捧上一隻用上等素色絲綢的包袱,在汪直眼色的示意之下,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川崎正誠麵前的案桌上,然後躬身施禮,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川崎正誠一邊忙不迭聲地說著:“五峰先生太客氣了,太客氣了。”一邊伸手打開了包袱。隻見包袱裏裹著一隻雕刻有精美花紋的紫檀木匣。不知裏麵到底裝的何物,隻這隻匣子就價值不菲,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紫檀木匣被川崎正誠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露出了一隻圓唇曲腹的瓷盤。瓷盤表麵施著一層黃釉,釉層肥厚,釉色黃嫩,看著宛如一缽嫩黃的雞蛋羹一般,給人一種嬌嫩可愛而不忍拂拭的感覺。

川崎正誠還未說話,在座的一位名叫島村俊宏的陶器商人已驚奇地叫了起來:“這……這是貴國官窯特製的禦用之物嬌黃釉!”

川崎正誠忙翻轉瓷盤,果然盤底有青花楷書“大明弘治年製”、“大內禦用”的字樣。

汪直淡淡地一笑:“島村先生不愧是瓷器行家!這的確是我國官窯特製的禦用之物。汪某這兩年未曾來日本與諸君一晤,竟不知道川崎先生鴻運當頭,倉促間也未曾備下合適的禮物。幸好今次前來,汪某帶的幾件瓷器還算拿得出手,不致失禮於川崎先生。”

島村俊宏的眼睛裏流露出羨慕、甚至嫉妒的目光:“五峰先生太客氣了,這件瓷器堪稱貴國瓷器中的珍品,豈隻拿得出手而已啊!”

他似乎有意在眾人麵前賣弄自己的瓷器鑒賞水平,對大家說:“嬌黃釉始於明朝宣德年間。這種釉或直接將釉汁澆注於瓷胎之上,或在白釉上再罩一層黃釉而後二次燒成,所以叫‘澆黃釉’;又因釉層厚積而色澤豔麗,極似堆脂,又象鵝絨,十分嬌嫩可愛,便取其諧音稱為‘嬌黃釉’,還有雞黃釉、蜜蠟釉或蛋黃等許多俗稱。尤其是弘治年間的嬌黃釉,較之宣德至成化年間的黃釉更為純正典雅而濃淡相宜,實屬釉瓷之中的上上之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