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信秀當初決意要處死鬆平竹千代,一是泄憤,二來也是出於柴田勝家所說的這兩條原因,但其實在他的心中,又何嚐沒有擔心因此而激怒鬆平氏,遭到驍勇善戰的三河鬆平黨瘋狂報複的考慮?自己尚且這樣認為,其他人又怎能看不到這一點?
見織田信秀沉默不語,柴田勝家接著說道:“尾張織田氏和主公的聲名受損,隻是屬下擔憂的原由之一。還有其二,主公決意要殺鬆平竹千代,信長公子卻勸阻了主公,保全了三河鬆平氏幼主的性命,以忠義著稱的三河鬆平黨豈能不對信長公子感恩戴德?日後信長公子若有差遣,他們勢必俯首帖耳,欣然應命,這才是屬下們最大的擔憂!”
織田信秀沉吟著說:“你的意思是說,他要借助三河鬆平黨的力量來討伐我?”
柴田勝家點點頭:“屬下當初隻是擔憂,不敢向主公報告,但忍者已經探知那位來自京都的鬆川大人正朝著三河岡崎城而去,屬下就料定,信長公子和政秀大人必有這層用意。”
不知不覺中,織田信秀已經接受了柴田勝家的說法,問道:“如果你是吉法師,準備怎麼辦?”
“三河岡崎城鬆平氏兵力不足,信長公子大概不會請他們出兵直接攻打尾張,他們或許會攻打信廣公子的居城安祥城。安祥城守軍隻有六百,無法抵擋鬆平黨的進攻,主公勢必要出兵救援信廣公子。如果是主公親自帶兵出征,那古野城和古渡城的防守勢必空虛,信長公子就可以趁機奪取這兩座大城,使主公無所可依,在野戰中被前後夾擊。如果主公派信長公子領軍,他又可以趁機取得兵權,說服兵士掉頭攻打主公的居城。屬下絕不是危言聳聽,信長公子要出戰,政秀大人肯定會隨軍輔佐,以他在家中的威望,或許有人也會對主公揮戈相向。即便眾位家臣和兵士都不願背叛主公,信長公子也可以借用大將的名義,把軍隊引到別處,讓開大路,任人攻打那古野城和古渡城。兵力被抽調一空的那古野城和古渡城也萬難保全……”
織田信秀冷哼一聲:“你認為,就憑三河岡崎城那區區幾千的兵力,鬆平廣忠就敢深入尾張攻打我的居城?”
“鬆平廣忠當然不敢這麼做,但是,‘蝮之道三’卻敢,也有實力這麼做!”柴田勝家說:“這是屬下要向主公所說的對政秀大人的疑點之三!”
“你是說他力主我們與美濃聯姻一事嗎?”織田信秀說:“當時那種形勢,不同意吉法師與美濃國公主的婚事,還能有什麼好辦法解除尾張織田氏所麵臨的危機嗎?”
“請主公原諒勝家的放肆,主公難道不覺得,在這件事上我們尾張占了很大便宜嗎?‘蝮之道三’為什麼會主動提說此事,屬下們都深感擔憂!”
織田信秀露出了苦澀的笑容:“‘蝮之道三’跟你們一樣,把吉法師當成了一個傻瓜啊!”
“這亦即屬下們擔心的一個原因。”柴田勝家說:“雖說我們在主公率領下,擊退了美濃國的入侵。但屬下們還是認為,美濃國實力要強於我們尾張,主公也並不諱言這一點。而且,這兩年裏,‘蝮之道三’又暗中與清州城信友大人和犬山城信清大人結盟,守山城的信光大人雖是主公的親弟弟,也與他們多有來往,可以說美濃國及我們尾張織田氏家族內部反對主公的勢力已從西北、西、西南三麵對那古野城構成包圍、鉗製之勢。在這種情況下,‘蝮之道三’突然提議與我們尾張議和並締結婚約,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說真的,當初美濃與尾張正殺的你死我活之時,“蝮之道三”突然拋出這個繡球,織田信秀在喜出望外之餘,也曾起過疑心,在平手政秀的勸說下,才打消了疑慮,與美濃交換了誓書,今日柴田勝家重提舊話,又勾起了他心中的疑雲,將身子微微前傾,沉聲說:“勝家,你把話再說的明白些。”
“是,主公。”柴田勝家說:“政秀大人聲稱,‘蝮之道三’此舉是為了牽製鷲山城的齋藤義龍殿下的無奈之舉。屬下們以為,關於齋藤義龍殿下與‘蝮之道三’父子反目成仇的說法是真是假姑且不論,隻因為這個願意,‘蝮之道三’就願意將自己的女兒、被稱為‘美濃國第一美女’的濃姬公主嫁給信長公子,是不是太草率了一點?而且,若是為了牽製已與自己反目成仇的齋藤義龍殿下,‘蝮之道三’又為何要主公把女兒嫁到鷲山城?要知道,一旦齋藤義龍殿下決意起兵討伐稻葉山城,主公亦可借口幫助自己的女婿而出兵美濃,難道‘蝮之道三’對此就沒有一點顧慮?再者,以美濃國主的地位和實力,‘蝮之道三’卻強逼兒子迎娶主公隻有十二歲,還是侍妾所生的女兒為正室,難道就不怕遭到世人的恥笑?難道就不怕被已有二心的齋藤義龍殿下視為對自己的侮辱而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給原本就十分脆弱的美濃、尾張兩國之盟造成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