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暴戾親王(1 / 2)

正所謂客走主人安,更何況這個來客還是負有“考查得失,糾正奸弊”之責,握有舉劾參奏之權的巡按禦史!因此,聽海瑞說自己即刻要走之後,封治乾、鄧誌傑兩人心中一塊巨石總算是落地了。不過,出於禮貌,封治乾立刻熱情洋溢地反駁道:“海大人說的是什麼話,哪有剛來便又要走的理!鄙府荊州雖比不得蘇杭二州那樣湖光山色、風光秀美,畢竟也有數千年的曆史,倒有幾處名勝古跡可以一看。再者,海大人巡按鄙府,是我荊州全體官員的榮幸,怎麼說也該在此地盤桓數日,容下官將同僚一並召集來與海大人見個麵啊!”

“嗬嗬,不必了。”海瑞說:“眼下正是三夏農忙之時,荊江又快到了秋汛之期,一要督促百姓不誤農耕,二來還要組織民夫搶修堤壩防汛抗洪,各位大人肩上的擔子委實不輕啊!下官怎敢多叨擾?”

封治乾還想再說幾句挽留的話,海瑞已然起身,拱手道:“各位大人公務繁忙,海某這就告辭了。”

封治乾、鄧誌傑兩人麵麵相覷,心中更是疑雲頓生:這個巡按海大人突如其來,坐不到一個時辰,吃了兩碗糙米飯就著急著要走,他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但身為地方官員,他們又不敢幹涉一省巡按的行動,隻得按著《巡按條約》上的規定,將海瑞送出府衙門外就拱手作別,目送海瑞坐著轎子翩翩而去。

回到二堂,兩人越想越覺得擔心,不知道巡按大人是不是要玩一出微服私訪的把戲,趕緊派人傳下話去,各人且不能放鬆警惕,被看押起來的乞丐先不能放,守在各處街口的官差衙役也不能撤;又派出好幾名差役換穿便服,悄悄地跟在海瑞的官轎後麵,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不一刻,就有跟蹤海瑞的差役回來報告,說是巡按禦史海老爺的轎子停在了東門大街的遼王府門口,海老爺下了轎子,屏退了從人自己投上名刺,被請進了王府。

封治乾鬆了口氣,對鄧誌傑說:“聽他嘴上說的頭頭是道,原來也是個趨炎附勢之徒,眼巴巴地跑到荊州來,原本就不是為了查核我們政務闕失,而是要去拜謁榮王千歲啊!”

原來,明朝號稱“以宗室為藩籬”,其實一直象防賊一樣防備著那些藩王宗室。藩王就藩之國,照例要受本省巡按禦史和藩邸所在州縣官員的監視,不經請旨擅自離開藩邸就是謀逆大罪。不過,榮親王朱厚溜卻非同尋常——江南叛亂,多少朱元璋的龍子鳳孫都起了不臣之心,勾結逆賊,覬覦天位?附逆倡亂的湖廣官員也想獨得擁戴之功,要推舉他即位大寶。朱厚溜卻絲毫不為之所動,反而冒死喬裝改扮,潛行千裏逃回京師報訊,使正在與韃靼血戰於北京城下的朝廷能迅速調整戰略方針,與韃靼議和,調集全國兵馬南下平叛。戰後論功行賞,他就成了碩果僅存的宗室藩王,不但爵位由郡王晉封為親王,還被皇上特下恩旨,準許他在湖廣一省任意擇地另建藩邸,且不再受藩王宗室不經請旨不得離開藩邸的祖宗家法限製,在湖廣省內隨意通行,隻要不出省,各地官府不得阻攔,成了自成祖文皇帝削藩之後,朱明皇族第一位獨享自由的天湟貴胄。

有了這道恩旨,榮親王朱厚溜就帶著眾多仆役隨從,在湖廣一省遊南遊北,四處勘察地勢,要找一塊可心之地建藩設邸。前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看中了荊州城的富庶繁華,他又來到荊州,下榻於昔日的遼王府,還在城外選中了一塊風水寶地,準備另修王府。封治乾、鄧誌傑等一幹荊州府的官員隻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惟恐怠慢了這位王駕千歲。

不過,鄧誌傑卻仍在擔心海瑞的用意,沉吟著說:“遼逆朱憲因參與江南叛亂被朝廷褫奪了王爵,王府也被收沒入官。照例入了官的房舍田產,地方衙門未請得聖旨或請示內閣同意,不得私自給予他人,我們私自安排榮王千歲住進遼王府,於朝廷規製有所不符。不知海瑞是不是聞說了此事,前來查辦的……”

封治乾滿不在乎地說:“依我大明律例,藩王宗親下天子一等,別說是我們,就算是當朝一品也要以臣禮事之。榮親王又是一等王爵,安排王駕住在館驛就不合朝廷規製,我們隻好請其下榻於遼逆舊日藩邸,這有什麼錯!”

“話雖這麼說,但那個海瑞若想借機找茬,我們也不好交代過去啊……”

封治乾笑道:“你老鄧也太謹小慎微了吧。莫非你忘了,去年榮王千歲上疏朝廷改適異地建藩,皇上特下恩旨,責令湖廣各地予以配合,並有明言,無論何處任其居住。上諭如此,我們將王駕安置到了遼逆舊日藩邸之中便是合情合理的了。”

鄧誌傑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封治乾擺擺手,說:“不過,你的擔心也不無道理。這樣吧,你趕緊擬個公文,就此事請示巡撫衙門,具文日期就寫成前日,然後派人六百裏加急送到省裏。巡撫衙門想必也不會不同意我們的安排,由他們知會巡按衙門,海瑞要借機找茬,我們也好跟他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