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忠奴義仆(1 / 2)

嗬斥了黃錦一句之後,朱厚熜突然心眼一動,裝作隨意地說:“朕都不曉得說你黃錦什麼才好!朕就是不喜他呂芳這麼多年一直壓著你和陳洪,才抬舉你們進了司禮監,還讓你兼了禦馬監的差事,位份比他呂芳那個尚寶監掌印尊貴多了,可你卻是一點也不長進,竟還那樣懼怕他!還說什麼怕他讓你吃鞭子的話!你是首席秉筆,又掌著內宮兵馬,讓他吃鞭子才是正經。”

原來,呂芳自江南回來之後,朱厚熜不好意思讓他再回乾清宮給自己端茶倒水,就讓他出任了尚寶監掌印,替自己把著蓋璽用印的關口,還讓他與陳洪共同執掌合並了東廠和鎮撫司的錦衣衛。這位深得皇上信任的呂公公雖不在司禮監,卻依舊還是權勢熏天的中宮第一人。但是,朱厚熜也深知宮中拉幫結派、爭權奪利之勢一點也不亞於朝廷那些文官,會否有人起了改朝換代之心,不服呂芳管束?而宮裏目前權勢最大也最為要害的人,除了司禮監掌印陳洪,便是眼前這位首席秉筆並兼任禦馬監掌印,掌管著內宮兵馬的黃錦了,他就想乘機試上一試黃錦對呂芳的忠心。

說起來,朱厚熜這麼做,也不單單是為了維護呂芳的威信以保證大內的安定和清肅,更是為了確保自己的後院不出亂子,尤其是不能因為他刻意限製宦官集團的權勢而引起宮中內侍的不滿,進而做出什麼大逆不道之事--莊敬太子因內侍起了疑心而險遭不測一事更給他敲響了警鍾,家室不安,何以安天下?為要如此,執掌大內幾十年的大伴呂芳能不能繼續鎮住宮裏的場麵,就是關鍵之中的關鍵!

盡管朱厚熜一直對宦官存在著一定的偏見,卻也不得不承認,隻論對嘉靖皇帝的忠心,放眼大明,無人能與呂芳相提並論。

比如說,這幾年裏,朱厚熜一直擺出一副賢君明主的架勢,恭行儉約,勵精圖治,還一再削減了宮中的用度,連例行選納宮女也停了。原因有三,一是推行新政以來,朝局一直不穩,北虜寇犯國門、江南數省叛亂種種煩心之事接踵而至,在他看來,再廣選秀女充掖宮闈就顯得很不合適;二來嘉靖那個混蛋當年被不堪忍受他的摧殘折磨的宮女勒斃,這才使得他有機會穿越過了一把皇帝癮,前車之鑒讓他不免心有餘悸;還有其三,宮中尚有宮女兩三千人,他自度不是天賦異稟、根骨奇佳的種馬轉世,終其一生,大概也用不完,他可不相信真能“采陰補陽”,更不願意象明朝有的皇帝一樣大把大把地吃**,拚著命去當後宮裏的小蜜蜂!

他這麼做,贏得了朝野上下一片頌揚之聲,但這一片殷切苦心卻令呂芳十分擔憂--在呂芳看來,嘉靖二十一年“寅壬宮變”之後,皇上就下了恩旨,準許年滿二十五歲、未曾蒙恩被皇上臨幸的宮女出宮還家,卻又不及時補充新鮮血液,長此以往,宮中伺候皇上的人就少了,如何能保證皇上在身心愉悅的同時,還能完成“廣育子嗣以固國本”的重任?所以,趁著自己率平叛軍平定江南叛亂後坐鎮南京之際,繞過朝廷,為朱厚熜采買了三十名江南佳麗,偷偷帶回京師,敬獻給了皇上。

若是別人這麼做,朱厚熜興許會懷疑他的用意是為了引誘自己縱情聲色怠廢政務,但對於呂芳,他卻無法生出一絲疑慮--當初嘉靖為求長生一意玄修,還聽信那些雜毛老道的謊言,把男歡女愛巫山雲雨之事當成修道成仙的終南捷徑,於逍遙快活之中求得長生。呂芳眼見著皇上被丹藥和女色雙斧劈柴弄得形銷骨立,眼窩裏能盛得下一個雞蛋,心中十分擔憂,就不顧自己的身份,屢進忠言勸諫嘉靖“珍重龍體保複龍陽”,經常被嘉靖責罵罰跪,若不是因為他是自幼就伺候嘉靖的大伴,興許早就被趕到南京給太祖高皇帝守陵去了。這些年裏,朱厚熜不再縱情聲色犬馬,也不再迷信什麼“采陰補陽”的房中大法,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了起來,呂芳卻又心疼皇上終日操勞國事無以為樂,就開始挖空心思為他挑選美女消乏解悶。

此次出巡,呂芳之所以要挑選包括春情春意在內的二十名色藝雙絕的宮女隨行,大概不但是要慰藉皇上的客旅孤枕,還要讓她們在皇上勞乏煩悶之時為皇上唱曲提神,用心不可謂不良苦,令朱厚熜更加確信了呂芳對自己的忠誠,便想著要試探黃錦對如今職位不如自己的呂芳是否還能言聽計從。

黃錦卻不明白朱厚熜的諸多深意,被他的話唬了一跳,忙說:“主子,說到奴婢的幹爹,奴婢不怕主子生氣,他對主子那才叫一片忠心。就拿主子此次出巡狩獵來說,他一心牽掛著主子的飲食起居,想要隨行伺候,卻又要留下來替主子看家,恨不得把自個兒掰成兩半兒來使。聖駕臨行之前,他對奴婢是千叮嚀萬囑咐,事無巨細,連奴婢都聽得煩了。奴婢差事做的不好,主子可以責罰奴婢,可千萬不要責怪奴婢的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