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民間郵驛(1 / 2)

馬憲成聽到皇上跟曾銑說話,卻當眾揶揄他,心中有些不快,便負氣地說:“皇上既然提到微臣,微臣便有話要說。依微臣愚見,那些兵士為國家效命多年,如今年高老邁,縱然朝廷將之恩養起來,微臣也斷不敢說是徒糜國帑,更不敢累及皇上改易太祖高皇帝‘非軍國重事不許給驛’的祖宗成法。”

畢竟朱厚熜已經當了多年說一不二的皇帝,加之郵政事業他已苦心謀劃了許久,誰曾想剛一開口,被馬憲成當眾硬邦邦地頂了回來,臉麵上就有些掛不住了,冷冷地說:“馬閣老的言下之意,是說朕又背棄祖宗成法了?”

與馬憲成同屬夏黨的李春芳見皇上臉色越發地陰沉了下來,語氣也不善,趕緊出來打圓場:“馬閣老這麼說就有些牽強了。太祖高皇帝當年訂下‘非軍國重事不許給驛’的祖宗成法,意在嚴禁各地官員濫用驛馬或隨意動用驛站的郵驛設施,浪費國帑,更騷擾承擔驛遞徭役的裏甲百姓。這幾年裏,朝廷謹遵聖諭,下了偌大氣力整頓郵驛,厲行弛傳之禁,每年節省郵驛開支上百萬兩,更契合太祖高皇帝於洪武二十六年欽定的《應合給驛條例》之要義,皇上敬天法祖之德,可見一斑。而皇上此番提出水馬驛並遞運所承辦民間郵驛,以驛卒辦郵驛,以郵驛養驛卒,不僅可以解決退役兵士生計之難,而且郵驛收入或許還能有所盈餘,貼補驛卒口糧及驛站開銷。既利於官,又便於民,何樂而不為?”

接著,他不等馬憲成說話,又對朱厚熜說:“皇上,各處驛站大小不等,驛卒、鋪兵皆有定額,也不必補充過多。而朝廷驛遞皆有固定路線,許多縣份未通郵驛,朝廷公文和省、府、州各上司衙門的公文,以及該縣的呈報、奏疏隻能另行派專人傳遞,既耗費國帑民財,又免不了有文報遲延、郵驛阻塞之情事。微臣以為,可在那些縣份增設‘縣遞’,在各縣之間郵驛,彌補官驛幹線的不足。縣遞不必列為官驛,也不必增設驛丞等官吏,隻以驛卒數人駐守並撥給馬騾數匹即可,給授官田若幹作為驛卒口糧及飼養馬騾開銷,承接民郵所得報酬歸其所有,朝廷既不必花費許多,驛卒亦能得以養家糊口。”

李春芳的建議恰好符合朱厚熜心目中所設想的那種遍布全國每一個角落的郵政網絡,他立刻展顏笑道:“李閣老此議甚合朕心!開通縣遞,能使朝廷政令迅即下達至四方,亦能使各地民情迅即上傳至朝廷,尤其是在西北、東北、西南等省的邊遠縣份增設縣遞,更能有助於朝廷迅速掌握四邊軍情。”

接著,他又忍不住陰刺了馬憲成一句:“李閣老雖主管軍務,卻不愧是總攬全局的次輔,慮事不惟軍務之限,但以苟利家國社稷為重,這才是老成謀國之臣。不象有的人,眼睛隻盯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生怕多幹半點差事,多擔半點幹係。”

李春芳好心出麵為自己打圓場,馬憲成就不準備再說話了,卻又被皇上這麼嘲諷,心中再次生出不滿,亢聲說:“此前朝廷設立民生典當行辦理官當,實為免除商賈百姓遭受高利貸之苦,尚不免有人攻訐為與民爭利,再以官驛辦民郵,如此亙古未有之事,更難掩天下悠悠之口。”

朱厚熜一愣:“承辦民郵,哪裏說得上是與民爭利了?”

馬憲成說:“回皇上,民郵原由麻城約、寧波民信局等民間郵驛行辦理,如今朝廷以官驛承辦,難免有與民爭利之譏。”

朱厚熜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什麼“麻城約”和“寧波民信局”,麻城約究竟是什麼機構不甚明了,但是寧波民信局顧名思義,一定是辦理民間郵政業務的機構。難道說,明朝就已經有民間自發經營的通信組織了?曆史書上不是說,一直到了清朝末年,滿清政府才設立郵傳部,建立起中國現代郵政體係的嗎?

他顧不上跟馬憲成置氣,追問道:“何為麻城約?寧波民信局又是什麼機構?”

原來,早在明朝永樂年間,由於商品經濟的發展,不少大商人間需要一種業務上的聯絡,更重要的是貨物的集散和資金的彙兌,都需要有一種聯營的組織來承擔,民間自發經營的通信組織就應運而生。最早出現的麻城約和寧波民信局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明朝永樂年間,湖北麻城、孝感地區許多百姓移民四川,由於長年在外,思念故鄉,於是自發組織了同鄉協會。每年約集同鄉,舉行一次集會,在會上推選出代表,返回家鄉探望一次。屆時,移民們多托代表給家鄉帶去問好的信件,並托他捎帶家鄉特產回來。久而久之,建立了固定組織,俗稱為“麻城約”。麻城約多以運帶貨物為主,同時捎帶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