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白龍魚服(1 / 2)

卸掉了心中的一件煩惱之事,朱厚熜頗為高興,對高拱說:“肅卿,聽說誌輔今日要請你吃酒,可有此事?”

高拱忙應道:“回皇上,是有此事。”

同時,他的心中不禁一凜:皇上對百官的監控也未免太嚴苛了吧?難道是我與俞大猷這樣的武將過從甚密,犯了朝廷“文臣不得結交邊將”的忌諱?

不過,轉頭一想,剛才鎮撫司的仿單上,對羅龍文那麼一位新科進士的行止都記載的那麼清楚,更何況是自己這個被眾人視為官場新貴的天子近臣,勢必更是一言一行都逃不過皇上的法眼……

皇上轉怒為喜,多虧了這個高拱善謀略又會說話,舉重若輕地解決了這個難題,真不愧是皇上一手簡拔的社稷之才。一向對高拱並無好感的呂芳也為之歎服不已,就和他開玩笑說:“鎮撫司的人手緊張,經費也不寬裕,沒有皇上的特旨,一時還關照不到你高大人頭上,請高大人見諒。俞將軍請你吃酒,少不得要請我鎮撫司太保楊爺作陪,太保楊爺他們鎮撫司的人與外臣交往,要給咱家打個招呼。咱家方才便跟皇上提說了一句,高大人不必多心。”

高拱心中一哂:難道我身上本沒有虱子,偏還要逮來虱子咬自己,盼著你們鎮撫司那幫聽牆根的家夥來關照我嗎?不過,表麵上卻不敢表露出來,正色說道:“呂公公此言差矣。鎮撫司身為朝廷衙門,辦得又是皇差,下官從未敢有絲毫腹誹之意,亦無所謂多心不多心。”

這樣的回答顯得很生硬,呂芳知道他素來以才略自負,盛氣淩人的臭脾氣,也不跟他計較,一笑置之。朱厚熜卻擔心他因此得罪了暗操監控百官之權的呂芳,趕緊幫他打圓場說:“你高肅卿好生可笑,呂芳並未說你腹誹鎮撫司的差事,你何必要這樣辯白,這豈不是不打自招?還說自己沒有多心,朕要收回方才說你‘真誠不假’的評價了!國朝任官用事,本就應該有人承差辦事,有人監督監察,鎮撫司和都察院、六科廊工作性質也差不多,至多一個在明,一個在暗而已。再者說了,鎮撫司這些年裏工作重心已經轉移到了外敵身上,旁人不曉得他們的功績,你整天在朕的身邊參與機要密勿之事,難道也不曉得?”

高拱何等聰慧之人,立刻就領會到了皇上的殷切苦心,忙向呂芳一拱手:“晚生口不擇言,請呂公公恕罪。”

呂芳也不想和皇上一直看重的國之幹城關係搞得太僵,一邊側身避讓,一邊拱手還禮,說:“高大人且不必這樣說。咱家方才對你說的關照不到你是真的,但凡真心忠於皇上、勇於任事之人,鎮撫司也不必關照他們。否則的話,以鎮撫司之能,不會不知道俞將軍並非是要請你高大人,而是戚繼光戚將軍回京應試武科,俞將軍等一幫昔日同僚要和他聚會,邀你作陪。”

聽出呂芳的話裏盡管帶著揶揄之意,卻也不乏讚譽,高拱尷尬地笑著不好應聲,一旁的朱厚熜卻開懷大笑了起來:“我說誌輔一向從不與人交往,隻專心研讀易經鑽研兵法,為何今日卻要設宴餉客,原來竟是元敬已到京城了!”

原來,今年會試大比,也照例要開武科。明朝厲行以文統武的製度,長此以往,武將就不免自輕自賤,不但平日虛心與文人墨客、書生秀才交往,相互酬詩唱和,博個風雅之名;更要拚命中個武進士,盡管不及文進士那麼顯赫,總也聊勝於無--一來可以向旁人自誇“咱也應過試,中過式”;二來也為日後升遷多準備一塊敲門磚。世風如此,有明一代的軍事奇才戚繼光也不能免俗。

戚繼光是世襲軍職,年紀輕輕就被皇上拔擢到營團軍任職,這幾年裏南征北戰,東討西伐,一直也沒有機會參加科舉,撈個武進士的功名。對他來說,弱冠之年就榮膺大明海軍東海艦隊提督,職銜等若當年的正三品衛指揮使,想靠武進士的功名升遷倒是不必了,不過是為了了卻多年的一大心願而已。因此,趁著如今倭寇已經基本被剿平,剩下的龜縮在孤懸東海的幾個小島上也成不了什麼氣候,就奏請朝廷恩準,將兵權交於副手汪宗瀚,自己前來京城應試武科。與他同行的除了東海艦隊麾下那些也要應試武科的軍官之外,還有前年才由東海艦隊經曆官升任參謀長的徐渭--他是嘉靖二十六年製科進士,功名已經到頂,此次前來是送東海艦隊二十幾位營團級軍官到剛剛成立的黃埔軍校深造的。

笑過之後,朱厚熜說:“說起來,自嘉靖二十六年軍事會議之後,朕就沒有見過元敬,轉眼已經三年了,朕好生想他。肅卿啊,你們營團軍的袍澤聚會,朕去討個席,可好?”

“這--”高拱愣住了:哪有皇上出宮與一幫臣子在酒肆中相見的道理?且不說有皇上在,誰都吃不好喝不好也談不好,聖駕若是有事,誅了所有聚會之人的九族都難贖其罪!

“怎麼?不歡迎啊?”朱厚熜佯怒道:“是你高肅卿不歡迎吧?誌輔該當不會不歡迎朕的啊,當年他萬裏迢迢到京城想謀個官缺,當了家傳寶劍在淮揚酒肆請人吃酒,兵部那幫官老爺都不肯賞臉。若不是遇到了我這位‘王上白’先生,八成他現在還賦閑在家呢!又怎能成為我大明第一名將,帳下精兵數萬!他若是不歡迎朕,那可就是人一闊臉就變的典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