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良將媚行(1 / 2)

這一場君臣歡宴自華燈初上時分開筵,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才到了尾聲。去年在大同,聽嚴世蕃高談闊論了一番“揚州瘦馬”、“大同婆姨”、“杭州船娘”和“泰山姑子”四大流派之後,朱厚熜就有心要找個機會“與民同樂”,順便考察考察明朝的娛樂行業發展現狀,可惜俞大猷為人端方守禮,自然不會在筵席之後還安排什麼娛樂活動之類的餘興節目;加之身在京城,一百多位言官禦史,還有那些自詡為正人君子的翰林詞臣、朝野清流們,一個個眼睛都象錐子一樣盯著別人的一舉一動,稍有違背國家禮法、朝廷規製的行為,立刻就咬牙切齒地磨墨,奮筆疾書彈劾醜類以匡扶正道,他雖貴為天子,也不敢公然帶著一大票人去眠花宿柳,隻得悻悻然宣布散席,著俞大猷他們各自回家,自己卻執意要送戚繼光等人回館驛。

對於這樣聞所未聞的天恩殊榮,戚繼光固然誠惶誠恐,辭謝不迭,但他猜到皇上另有機密之事要跟自己商談,既不好過於客氣,更不敢忤逆聖意。

眾人才出了薰風閣的門,已有幾十位鎮撫司校尉等候在了那裏。朱厚熜對楊尚賢搖頭苦笑道:“韶安啊,你是唯恐那些言官禦史不知道朕私出宮禁啊!”

楊尚賢恍然大悟:“奴才愚鈍!”忙一揮手,那些鎮撫司的校尉都散去了。不過,有的向前,有的拖後,顯然還是在暗中護衛著聖駕。

朱厚熜歎息道:“皇城之中、九門之內,若是幾十個大明軍官還不能保護朕的安全,朕這個皇帝早就不要做了……”

楊尚賢剛要解釋,朱厚熜又說:“算了,朕知道你們難,更知道朕讓你們走,你們也不會走,就一起去吧!肅卿、太嶽,你們若是無事,也一起來。”說著,又鑽進了那頂便轎裏。

幾十號人或騎馬或乘轎,迤邐而去之後,留守在薰風閣裏的鎮撫司校尉才放出了那些店小二,也不做任何解釋就揚長而去。

那些店小二生在皇城根兒,又在京城第一等繁華的酒肆討生活,終日跟形形**的人打交道,早就成了城門樓裏的麻雀,膽子比天還大,被那幫凶神惡煞的家夥拘了半天,又沒有看見那塊要命的腰牌,等人走了之後,就七嘴八舌地罵了起來:“嗑瓜子怎麼嗑出你們這些個臭仁(人)來,在咱們京城都敢這麼牛X!仔細惹惱了小爺,告到順天府大老爺那裏去,讓你們吃板子!”

薰風閣的老板嚇得魂不附體,連連給手下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的店小二打躬作揖:“我說哥幾個就少說幾句吧,那幾位爺不定還沒走遠呢……”

聽說那些凶神惡煞的家夥可能還沒有走遠,店小二們都打了個哆嗦,趕緊閉上了嘴。但隻過了一會而,就又有人忍不住了,壓低聲音說:“我說東家,咱薰風閣可是京城有名的百年老字號,什麼人物沒見過?順天府大老爺早就貼出告示,甭管是誰,都不能在我們這些商號店鋪搗亂,你怕他作甚?”

老板苦笑一聲:“我看啦,今兒來的那幾位爺,興許比順天府的大老爺還大些……”

那些店小二立刻肅然起敬:“莫非是外省的督撫,京裏的尚書侍郎?”

老板搖搖頭:“前麵那些軍爺不好說,後麵來的那位爺,看人家那架勢,隻怕比尚書侍郎還要大……”

那些店小二已經開始打起了哆嗦:“莫非竟……竟是哪位閣老?”

老板斬釘截鐵地說:“我老杜的眼光何曾有錯?!可惜啊……”他搖頭歎息道:“有那些差爺在,等閑也不讓人伺候,我也就沒尋著機會請他題字。否則的話,我薰風閣的名氣就越發地大了!”

“那是!”有位店小二湊趣說道:“論做菜,淮揚酒肆比咱們薰風閣可是差遠了,偏生有嚴閣老給他們題匾,到成了他們占了咱的上風,成了京城最有名的館子,外省那些鄉巴佬排著隊到他們那裏去,上趕著給他們送銀子……”

另一位店小二突然問道:“我說東家,後麵來的那位爺多大年歲?”

老板一邊回憶,一邊為難地說:“真不好說。看樣子大抵隻有三十出頭,但人家是貴人,保養的好,興許過了四十也說不定……”

那位店小二就出主意說:“不是七老八十就成!我說東家,朝中也就那麼幾位閣老,除了徐閣老還年輕些,其他三位可都差不多六十往上了,不如明日我們就給人說是徐閣老到咱們薰風閣來過,便是傳到他耳朵裏,以他的身份,也不好跟咱們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