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應急之策(1 / 2)

劉清渠已經走了好久了,趙鼎仍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未動,直至門外人影一閃,他才回過神來,也不看畏畏縮縮躲在門外的來人是誰,徑直叫道:“田大人,請進來吧。”

知府大人和省裏來的巡撫大人議事,其他人都躲得遠遠的,敢在門口閃麵的,大概也隻有趙鼎的副手、鬆江府正五品同知田有祿了。

果然,進來的正是田有祿。他已年近五旬,中進士也中了十來年,就因為為人木訥,才具平平,既不會看眼色又不會看風向,膽子又小,得不到當道大僚的賞識和提攜,這麼多年來官運一直不順,到現在還隻是個同知。

進來之後,他畏畏縮縮地問道:“聽那些差役們說,劉撫台走了?”

趙鼎雖然是田有祿的頂頭上司,也打心眼裏看不起他的庸碌無為,卻敬重他是官場先達,對他還算客氣,點點頭說:“走了。”

田有祿明顯地鬆了口氣,趕緊從袍袖之中掏出了幾張單據,雙手奉上:“府尊,這是這兩天的賑災用糧的清單,請您過目。”

劉清渠方才說過,夏言和他已經決定,將應天府的糧食全部調給蘇州和其他地方用於賑災和推行改稻為桑,顯然就是想用斷糧這一招毒計來壓著鬆江府施行省裏議定的“以改兼賑,兩難自解”的方略,可他們一是礙於朝廷律法森嚴,二來也是為了維護自己的聲譽,並未明言要斷絕鬆江府的賑災之糧,隻說是等湖廣把糧食運過來之後才調給鬆江。其心之毒、其謀之深,令趙鼎不勝憤慨之至,此刻聽到田有祿提到“糧”字,心中更是萬分焦慮,不滿地說:“田大人,這麼小的事情,你簽個字不就行了,何必要我過目?”

田有祿忙說:“府尊,卑職這麼做,可不是怕擔幹係。實是因為發賑之事是由卑職主持,用糧報銷若再由卑職去辦,未免授人以柄,說卑職有借機貪墨之情事。卑職即便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啊……”

田有祿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其實還是怕擔幹係,趙鼎知道他是那種掉下片葉子也怕打破頭的性子,也不跟他較這個真,拿過單子,略一過目,就提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田有祿拿著單子就要走,趙鼎突然叫住了他:“田大人。”

田有祿趕緊停步:“卑職在。”

趙鼎說:“田大人,趙某年輕後進,辱蒙聖恩,忝居貴駕之上,心中已是誠惶難安之至。日後若非公堂議事,‘卑職’之稱還是免了吧。”

“這……”田有祿猶豫了一下,才說:“是。卑職……噢,下官遵府尊之命。”

“下官”和“卑職”一樣,都是下屬自謙的稱呼,也不見得就能親近幾分,田有祿就是這種脾氣,趙鼎也不想跟他再糾纏這個問題,問道:“田大人,賑災的糧,還能發幾天了?”

“回府尊的話,還能發四天。”

“前幾天,我讓你去問各大米行借貸糧食,借到了多少?”

田有祿搖頭苦笑道:“很少,都說缺糧。”

趙鼎提高了聲調:“自打吳凇江發了端午汛,哪一家米行不趕緊從外地搶購糧食,指望著能發筆大財?以知府衙門的名義借貸,借據上還要加蓋知府衙門的印章,有借有還,為什麼就借貸不到?”

田有祿見這位少年知府大人發了怒,腿腳開始打閃,但身為副手,原是不必下跪的,隻得尷尬地站在那裏,不敢抗辯,卻又不知該如何回話。

趙鼎也拿自己這個庸碌無為的副手沒脾氣,就說:“你現在立刻去向各大米行賒購一萬石糧食,所有的借據由我趙鼎簽字畫押,告訴他們,少則半月,多不過一月,我一定把現銀奉上。”

田有祿明顯地怔了一下,這才應道:“府尊,下官鬥膽多問一句,這是做什麼?”

趙鼎歎了口氣:“你我同僚一場,我也不瞞你,如今無論是夏閣老還是劉撫台,都已經對我深為不滿。指望省裏很快調糧給我們鬆江,隻怕就指望不上了。我不能讓治下百姓有一人餓死,借貸不到,隻有先買一點來應急。一萬石糧食,大致還能頂上半個月。”

田有祿驚訝地說:“他們真的不打算給我們調糧了?我們遭了災,朝廷要賑濟,皇上是明發上諭撥了銀子的……”

趙鼎苦笑道:“夏閣老、劉撫台何等聰明之人,怎會說不給?隻是說應天府官倉裏的糧食要全部調給蘇州和其他地方,用於賑災和推行改稻為桑,得等湖廣的糧食運過來之後才能輪到我們鬆江。”

田有祿猶豫著說:“府尊,糧市上的米價已經騰達到一兩半到二兩一石,一萬石就要一萬五千兩到兩萬兩銀子,府裏可拿不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