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以工代賑(1 / 2)

盡管皇上用的是商量的口氣,但身為臣子,為君分憂是份內之事,更何況是對自己委以重任,趙鼎怎敢斷然拒絕?不過,向來隻有內官監視外臣,從未有過外官監督內廷衙門的先例;而且,皇上給自己的監督權力何等之大,等若是委派自己做了鬆江織造局的上司。且不說與那些閹寺宦奴共事是否有損自己的清望,就憑這一份責任,他也不敢貿然就應承下來。

其他的人也都知道皇上此舉是把鬆江織造局的監管大權交給了趙鼎,心裏不禁替趙鼎著急起來,生怕他拂了皇上的美意,觸怒了龍顏。但是,出主意不要本錢,表態卻要擔幹係,他們也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都不敢隨便開口相勸。

倒是織造使李玄,一來不敢忤逆聖意,二來真心感激趙鼎幫自己說情和解圍,三來更希望能有地方官府衙門的人幫自己承差辦事,便滿臉堆笑地說:“主子聖明。有趙知府這位名滿天下的狀元郎做我們鬆江織造局的監事,奴婢的差事便更能辦好了。”

朱厚熜搖搖頭:“朕看重的可不隻是他的狀元頭銜,而是他既有一顆愛民之心,更有一身不畏強權的傲骨,隻有這樣的人,才能幫朕管住你們這些奴才不敢違法亂紀,省得你們敗壞宮裏的名聲,給朕的臉上潑髒水!”

皇上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趙鼎還能怎麼說?起身離座跪在地上,慷慨激昂地表態道:“微臣謹領聖諭。”

朱厚熜笑道:“好好好,雖說我大明朝官員兼職,並不增加俸祿,但朕把這麼重的擔子壓在你身上,也不會讓你白為朝廷出力。你捐出賑災的那兩萬石糧食、兩萬兩銀子,都算在織造局的賬上,若你願意,就算是你無錫趙家投資入股鬆江織造局,讓他們每年給你按股分潤;若你不願意跟他們攪在一起,五年之內,讓他們一分一文也不少地還給你。不過,既然是你毀家紓難的義舉,利息就算了,免得玷汙了你的情操。”

宮裏的水比海還深,浪比海還大,但凡是正經做生意的人,誰敢和宮裏攪在一起?而且,從來都隻有宮裏的人訛那些商戶、百姓,更沒有誰敢在宮裏的鍋裏分潤!趙鼎忙說:“臣辱蒙聖恩,知府鬆江,治下發生了這麼大的水患,十萬災民嗷嗷待哺,略盡綿薄之力上解君憂、下疏民困,也是臣的本分。臣向來不好阿堵之物,一杯酒、一卷書、一張琴便可度日,捐出一點於己無用、於國有益的家產用於賑濟災民,倒是如同去掉了身上的一塊累贅一般,萬萬不敢讓朝廷或宮裏發還,更不敢充作股本。”

高拱卻多想了一層,以為皇上是不想讓朝野內外非議朝廷無錢賑濟災民,卻逼迫官員從自家拿出錢糧來替朝廷發賑,就勸說道:“趙大人,皇上早有聖諭,賑濟災民乃是朝廷的份內之事,你有官身,家也不在鬆江,自設粥廠替朝廷發賑便說不過去。你此前不是上奏朝廷,懇請在秋冬農閑之時治理吳淞江嗎?依我之見,不若把那筆錢糧用於治河之上……”

趙鼎還沒有表態,朱厚熜卻笑著打斷了高拱的話:“你高肅卿這話不通,賑災是朝廷的份內之事,治河又何嚐不是?你這麼說,是不是以為我為了顧全自己和朝廷的顏麵,就拒絕了崇君的一番美意?治河的事我們待會再說,斷不會讓崇君左支右絀,捉襟見肘。我之所以要勸崇君將那數萬兩銀子的錢糧入股織造局,不過是讓他為官民合辦絲織棉紡業帶個頭而已。山西的礦業晉商已然先行了一步,一向得風氣之先的江南卻落到了後麵,豈不令人惋惜?”

說著說著,他突然生氣了:“可恨徐家太過貪婪,竟趁災壓低田價,想賤買災民的田地,害得我也不敢讓織造局動員鬆江那些棉業大戶投資入股了。若非如此,我又何必難為李玄,讓他擺出個餓虎吃人的架勢去強借那些棉業大戶的錢糧!”

眾人這才隱約明白了皇上的深意,李玄心中的怨氣也一掃而光,感激地說:“主子一片愛民之心,奴婢自然領會的,更知道主子是因龍潛在外,不方便給朝廷下指示,讓奴婢籌辦點錢糧給趙大人應個急而已,說不上難為不難為的……”

見自己的家奴如此明白事理,在外臣麵前給自己長了麵子,朱厚熜心情大為好轉,忍不住讚歎道:“好奴婢,不枉我和你幹爹呂公公把鬆江織造局這麼一大肥缺交給了你!”

誇了李玄一句之後,他接著說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人家趙知府不但給你織造局投資入股,還要當你織造局的監事,幫你監督著差事不出差錯,你也要幫他辦差事!你織造局明日就貼出告示,一、招募織工染工。鬆江一府廣種棉業,那些災民大多也能織會染,就從他們中間招募,也不必要求技藝有多精湛,反正你修廠房、造織機還得要兩三個月時間,可以先從其他織坊高薪聘請技師對他們進行培訓,也可以憑你內廷織造局和你李公公的麵子,把他們安排到那些棉紡大戶的作坊裏去學習。以上人等一經招募便可預支三月工錢做安家費;二、災民凡有願意種植棉田者,可在你織造局登記入冊,簽訂原料供貨合同,可以預支三年棉線貨款,棉線價格以去年市價為準,隨行就市,許漲不許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