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潛位窺伺(1 / 2)

眼下已是傍晚時分,齊漢生這個時候來拜訪,不用說一定是有要緊的事情。楊金水小心翼翼地說:“主子,興許是齊府台找人做證的事情出了什麼岔子,奴婢去聽聽他怎麼說,免得壞了主子的通盤部署……”

“不必了。神仙下凡問土地,蘇州的事情離不開他這個父母官,朕正想聽聽他怎麼說呢。”說著,朱厚熜站了起來,對楊金水說:“我們都到內室去,你讓他進來就是。”

其他人都見慣了皇上這樣隨心所欲的作派,但趙鼎這個方正君子卻有些不滿了:“請皇上恕微臣放肆敢言。潛位窺伺幹犯大明律令,當以國**處。皇上既為一國之君,自應有一國之君之威儀,行止也皆有法度,潛位窺伺之舉,更恐非人君所為!”

眾人心中都是一哂:大明律法的確嚴禁潛位窺伺,情節嚴重的要處以大辟之刑。但跟其他許多律令條例一樣,都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一紙空文。原來的廠衛、現在的鎮撫司都負有監督文武百官之責,行事是何等的橫行無忌!毫不誇張地說,哪個朝廷勳貴重臣家中沒有安插有眼線?哪個官員的一舉一動能這個趙鼎卻跟皇上說什麼大明律令,豈不迂腐可笑之至!

見皇上醇醇地看著自己,不象是龍顏不悅的樣子,趙鼎又說:“微臣還要鬥膽勸諫皇上一句:古人雲,君待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又雲,君臣之間,以禮相交,不可言戲。戲則不敬,不敬則慢,慢而無禮,悻逆將生!皇上不可以此不信不禮之舉待臣下……”

給皇上當了七八年的秘書,高拱深知皇上最討厭別人在君前奏對時掉書袋,更不用說趙鼎的話還是這樣直白無忌,當即嚇得魂不附體,忙厲聲喝道:“大膽……”

朱厚熜笑著擺擺手,阻止了高拱,對趙鼎說:“崇君啊,你這話說的確實很有道理,但朕還要問你一句:前日在鬆江,你和王潤蓮若是知道朕就在內室,還敢跟高肅卿那樣說話,把你鬆江府的實情和盤托出嗎?”

“這……”趙鼎無言以對了。他雖說自問剛直敢言,也打定主意要把鬆江之事麵陳皇上,但能不能象那天和高拱爭辯之時那樣直言無忌,連他自己都不敢保證。

“既然如此,朕潛位窺伺一次又何妨?”朱厚熜歎道:“其實,朕又何嚐想這樣做?可是,為人君者,最怕的就是滿耳朵都是頌聖之言,卻聽不到半點真話。嘉靖二十三年韃靼犯境,北直隸、山西百萬難民湧入京師,若非一位國子監生員向朕敬獻了一塊荷葉米鈀,朕竟不知道京城市麵的米已賣到了二十兩銀子一石!九門之內尚且如此,更遑論萬裏之外的江南!朕是讓下麵的臣子給瞞怕了啊……”

趙鼎羞愧莫名地離座跪了下來:“罪臣迂闊執拗,不能體念聖心深遠之於萬一,請皇上責罰!”

“責罰什麼?朕深知你是方正君子,向來以正道事君。讓你跟朕一道潛位窺伺,確實難為了你。不過,正所謂‘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做事隻要問心無愧,就不必拘泥於虛禮小節,如此方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趙鼎又要叩頭認罪,朱厚熜笑道:“快快起來吧。織造局在人家的地盤上開府建衙,許多事情都少不得要蘇州知府衙門協助,豈能讓堂堂的知府大人在外麵久等。”

趙鼎心中苦笑一聲:看來,要勸諫君父言行舉止遵循禮儀法度,斷非朝夕之功啊……

恭送皇上進入內室,楊金水這才吩咐將齊漢生請了進來。一見麵,他就笑著問道:“齊府台,這麼晚了來找咱家,可有何吩咐?”

齊漢生滿臉愧色:“吩咐不敢。下官冒昧前來,是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楊公公再助下官一臂之力。”

“怎麼助你?”

齊漢生說:“今日下官去了楊公公所示下的那幾處人家,奈何那些百姓雖身受許、鄭兩家淩虐,卻懾於他們多年所積的淫威,都不敢出頭投狀控訴。楊公公昨日也曾提醒下官,許、鄭兩家已暗中派人監視著下官,想必下官今日行止也逃不過他們的眼線。下官以為,他們勢必要不利於那些苦主,故此想請楊公公派出織造局的上差暗中潛伏在那幾戶苦主家中,一來防備他們狗急跳牆殺人滅口;二來拿下他們的刁奴惡仆,便能拿到他們虐民罪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