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抑製兼並(1 / 2)

果然,朱厚熜說:“正因為你們既有清流的節操,又有循吏的才幹,是國朝難得的能臣良吏,朕才要把抑製官僚地主階層土地兼並之勢的重任交給你們!這可是一件棘手的差事,有些話,朕還是要跟你們說在前麵的。”

“朕在嘉靖二十二年推行新政之初就曾說過,民為邦本,百姓賴以為生的是田地,國家賴以征收賦稅的是百姓有田可耕,不然百姓就會淪為流民,不但無法向國家繳納賦稅,還會成為天下致亂之源。是以無田則失民,失民則亡國。這是萬世不移之至理,千百年來,多少朝代興衰存亡,無不由此而始。朕當初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廢除祖宗成法,大力推行一條鞭法、官紳一體納糧、子粒田征稅等各項新政,就是為了保護貧苦百姓,緩解豪強兼並之勢。尤其是一條鞭法, 從嘉靖九年內閣大學士桂萼提出之後,便在不少地方試點。到了嘉靖二十二年又在全國推行。施行這些年來,讚同者稱為善政,不遺餘力地推行;反對者稱之為‘農蠹’,認為工匠及富商大賈,皆以無田而免役,而農夫獨受其害;雖解了國計之憂,反添了民生之難。這些話若不做誅心之論,倒是有幾分道理……”

和方才皇上論及清流、循吏一樣,聽到皇上說到新政之爭,趙鼎和齊漢生堪稱始作俑者,便又以為皇上是在譏諷他們,又想要請罪自責,卻沒想到皇上竟然認可這些言論,而且話說的如此坦率,不禁都愣住了。

“以往百姓繳納田賦,都是穀麥實物。按田畝所攤派的徭役,也必須由百姓親自出人完差。每到繳賦之日,糧船糧車充塞於道途,各地官倉滿溢為患。由鄉及縣,由縣及府,由府再解送各處倉場,其間不知要耗費多少運力差役,又不知因沿途損耗、層層盤剝,百姓平白增加多少負擔!如今實行一條鞭法,將一州一縣的所有田賦、徭役和各種雜差貢納統統並成一條,折成銀兩,計畝征收,簡化了征收項目和手續。役銀也由舊製戶、丁征收改為丁畝分擔,無田或少田的百姓就可以少繳納賦稅。除了當年海瑞和張太嶽發現的銀賤銅貴的弊端之外,既便於百姓,又利於國家。為何還要被人稱為‘農蠹’呢?這其中的問題在哪裏?”

“一句話,大量的田地都被那些豪強巨室之家詭寄、隱匿了。若不徹底丈量土地清查田畝,一條鞭法的確存在那些反對者指出的增加小戶農家負擔的問題!即便推行官紳一體納糧之法,他們的田地仍偷逃了一半的國稅,鑽朝廷的空子,鯨吞蠶食國家財富,還要繼續盤剝百姓!”

朱厚熜接著說到:“江南既是國朝賦稅重地,又要借著推行改稻為桑之國策之際大力發展商品經濟,帶動國家經濟發展。抑製豪強兼並之勢,已是刻不容緩!但是,江南素為國朝斯文元氣之地;加之國家給予兩浙一帶士子的優免待遇遠比其他地區優厚,士人百姓都把讀書中舉看得很重,甚至當成唯一的出路,有‘吳地苦讀書,皆騎虎之勢,不讀書登第,不足以保妻子’之說,科場競爭十分激烈,而那些鄉宦士紳之家的子弟在這場競爭中,又占有遠非寒門學子所能期冀的優勢,他們在學校為同窗,在科場為同年,一旦中式為官則為同僚,又可以和那些官場前輩結成門生座主的關係。即便科場不第,還可以憑借父輩恩蔭躋身官場、位列朝班。這些人朋比為黨,相互依傍,相互援引提攜,還以門戶相當,廣結姻親,上有朝臣大僚做靠山後台,在地方上可以勾結大小官員狼狽為奸;在下麵有宗族勢力為後盾強援,既能網絡刁奴惡仆為爪牙,替他們行凶作惡;還能收買文人士子為他們歌功頌德,製造輿論,關係盤根錯節,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江南官僚地主階層的勢力是何其之大,稱之為堅不可摧的磐石江山也不為過。這些人既是壓在百姓頭上的太歲,也已日漸成為我大明發展經濟、富國強兵的一大障礙。”

“朕也知道,優免製度是國朝崇文重教的祖製,不能一概廢弛。當日在鬆江,朕接受了崇君和肅卿兩人的勸諫,為安定人心,也不驟興大獄,把那些霸占民產的鄉宦士紳一體鎖拿問罪;而是以兩月為期限,勒令他們退田給百姓。不過,這也隻是一時權宜之計,隻能治標,不能治本而已。要從根本上抑製豪強兼並,為江南百姓興利除弊,還得靠你們這些撫民之官明申朝廷律令法紀,全麵丈量土地清查田畝,重點清查那些鄉宦士紳之家,把他們名下投獻詭寄的田產都挖出來,日後就能把他們逃匿侵吞的皇糧國稅如數征繳入國庫了。這樣雙管齊下,才能標本兼治。蘇鬆兩府甫遭水患,臨江臨湖地區地界漫滅,就借這個機會重新丈量田畝、核定地界,既是為了安撫災民,組織百姓生產自救;也作為清丈工作的試點,摸索出行之有效的法子,即在江南諸省乃至全國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