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無動於衷(1 / 2)

且不說高拱這些年來編練營團軍在京城抗擊韃靼功勳卓著,早已是名震大明兩京一十三省的人物;也不說張居正迭遭奇變,一朝風雲際會便能躋身朝廷機樞密勿之地,也早已被官紳百姓津津樂道,成為傳奇一般的人物;單憑這幾位“欽差大老爺”來自禦前辦公廳、司禮監、鎮撫司這樣的內廷外朝數一數二的重要衙門,就已經很讓除了李紀之外的所有人都為之暗自咋舌,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朱厚熜站起身來,含笑點頭向眾人示意:“在下便是新鄭高拱。不過,趙大人方才說的不大準確。本官請諸位來議事,並不是要分派差使給諸位,而是要送諸位一個發財的良機。”

那些鹽商都知道,眼前這位“欽差高老爺”當年曾奉旨南下主持廢弛海禁開辦海市,實現了海商幾輩人夢寐以求的理想,更給那些海商帶來了莫大的發財良機,被海商視為再生父母一般,自發捐資要為他修建生祠。若非他堅辭不受,隻怕生祠早就遍布浙直閩廣諸省的各大口岸了。此刻見到真人,雖說其貌不揚,一雙眸子卻是異常的晶亮,閃出奪人的神光,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此外,鹽商牟利,全靠從朝廷批出鹽引,少不了要跟官員們打交道,那些人卻從來沒有見過不打官腔、開口便切入正題的“大老爺”,就都把崇拜的目光籠罩在了冒充高拱的朱厚熜的身上,議論聲越發地大了。

可是,這樣的興奮並沒有持續多久,當朱厚熜唾沫星飛濺,滔滔不絕地開始講述他將要成立股份製興業銀行的構想,動員鹽商們出資認購股份的時候,廳堂裏頓時冷了場。

原來,正如剛才趙自翱在後堂說過的那樣,兩淮鹽商戶籍大多不在江南,尚且不願意在江南買田置地,誰還願意拿出自己的錢借給別人花用?更不用說朱厚熜還有言在先,興業銀行所發放的什麼“貸款”,取息以朝廷律法規定為限,不得超過二分,不得計收複息;受災農戶生產自救或其他農戶用於改稻為桑的小額貸款,以及商戶開辦絲綢棉布作坊的貸款利息還要打六折,算下來隻有一年隻有一分二的息。自從朝廷允許轉賣鹽引之後,那些門路廣、後台硬的鹽商們隻要批出鹽引,隨便就能加價三四成倒賣出去。年利一分二這麼菲薄的利潤,還有那麼多的限製條件,哪裏能入得了他們的法眼?因此,任憑朱厚熜把開辦銀行放貸收息的諸多好處說的天花亂墜,任憑坐在下首的高拱、張居正和楊金水三人在一旁不停地插話敲邊鼓,比出晉商投資開礦山辦實業獲利不菲的諸多實例,那二十三個鹽商還是都隻在底下嘁嘁喳喳交頭接耳,誰也不肯爽快地帶頭表態。

讓人家從腰包裏拿出錢來,哪有那麼容易!兩淮鹽商們的反應也正在朱厚熜的意料之中,他把目光投向了被叫到前排就座的李紀:“李員外!”

“啊!”李紀驚恐地站了起來:“小……小民在。”

朱厚熜和顏悅色地說:“李員外坐下說,坐下說。昨日在貴府扇廳,本官已經對你說過了,蒙你盛情款待,無以為報,本想送一注大財給你,可你卻不肯獨占。本官就請趙大人把諸位鹽商都請了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你今天可不要錯過了最後的機會啊!”

眼前這位“欽差大老爺”雖說麵帶笑容,說出的話卻是暗含殺機,李紀更是驚恐萬分,忙連聲應道:“不敢……不敢……小民願意樂輸……哦,認購、認購二十萬兩銀子的股……股份……”

其實,朱厚熜此舉有些畫蛇添足了,他原本認為,兩淮鹽商惟李紀馬首是瞻,有李紀帶頭,那些人便能打消顧慮,踴躍認購股份。可是,原本不可一世的李紀今日變得那樣膽小怕事,鑽在人群後麵不肯出頭,已經讓那些鹽商心中起了疑;此刻又見他如此驚恐懼怕,一副即將要被砍頭抄家的樣子,眾人心中更是警覺了起來,隻答應按行會議定的章程和份額,“樂輸”朝廷五十萬兩銀子,應付揚州百姓迎接聖駕的各項開銷。對於認購股份一事,卻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肯應聲。

盡管得到了兩淮鹽商們白送的五十萬兩銀子,但與離自己募資五百萬的計劃還相差甚遠,朱厚熜不禁生氣了,就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趙自翱,說:“趙大人,你說兩句?”

“給臉不要臉是不是!”趙自翱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幾上,怒氣衝衝地吼道:“本官剛才跟你們說清楚了,高大人、張大人,還有劉大人都是朝廷重臣,楊公公是司禮監的公公,幾位太保爺是鎮撫司的上差。這些欽差大人們哪個都是跺跺腳皇城也要抖三抖的人物!高大人又是朝廷的欽差,他的事情就是朝廷的事情,也就是本官和兩淮鹽運司衙門的事情!高大人和和氣氣跟你們說了這半天,你們倒拿起糖來了!也不想想你們是靠誰發的財!要不是高大人顧及自己的身份,不想讓人在背後說他欺淩商賈,違反朝廷重商恤商的規製,派我鹽運司衙門兩個書辦早就逼你們把股份認購了!說!各家認購多少,現在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