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皆大歡喜(1 / 2)

朱厚熜的這一番表演,算是在眾人麵前敲定了餘劍的官員身份,也把兩淮鹽商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給打消了,卻給他們帶來了更大的擔憂:“欽差高老爺”當麵吩咐兩淮鹽運司“多多關照”餘家,那麼,日後餘劍會不會借助宮裏和官府的勢力,霸占兩淮的鹽業生意?

這些鹽商之中,其中最為擔憂,也是對餘劍驟然榮膺朝廷官職祿位最為見獵心喜的人,自然非家財最為豐厚、與官場中人結交最深的第一大鹽商李紀莫屬,他趕緊將求助的眼神投向了趙自翱。

趙自翱白了他一眼,意思是說高大人原本在你家扇廳就說了“要送一筆大富貴給你”,你卻畏首畏尾,舍不得掏銀子;昨夜我那樣再三再四地說你,你今天還是那樣不爭氣,高大人百般暗示,你仍是裝聾作啞。現在好了,被一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搶了這天大的彩頭,你倒急起來了!

不過想到李紀這些年來的曲意奉迎和悉心巴結,趙自翱也不得不幫他說話,便輕咳一聲,向朱厚熜拱手作揖,說道:“高大人,兩淮鹽商素懷報國之心,還請大人也給他們一個為朝廷效力的機會。”

李紀趕緊跪下叩頭,說:“小民笨嘴笨舌,見到高老爺和各位欽差大老爺之後不勝惶恐,本來想說認購‘二百萬’的股份,卻錯口說成了‘二十萬’,還請高老爺和各位欽差大老爺恩準小民改過。”

難得李紀有這樣的急智,倉促間竟能想出這樣漏洞百出卻又能自圓其說的借口!朱厚熜和高拱、張居正等人忍不住都笑了。朱厚熜笑著揶揄他說:“李員外好風趣!你是在生意場上摔打出來的人,又多年行走官場,什麼樣的達官顯貴沒有見過?本官和列位同僚既不是江洋大盜,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又何必怕成那個樣子,竟把二百萬說成了二十萬?這一出一入,錯了可有十倍之多啊!”

“欽差高老爺”沒有斷然拒絕,還和自己打趣,就說明事情還有希望,李紀忙諂媚地笑著說:“全天下的人誰不知道,老爺是我大明朝百年難遇的大忠臣、大能臣,上馬管軍,下馬管民,小民這樣的草芥之人,今生能有幸見到老爺,當真十分惶恐……”

李紀的奉承話還沒有說完,趙自翱就擊節歎道:“這話說的實在!”

趙自翱這麼做,一是有心要幫李紀一把,就生怕他多說話說錯話惹惱了“欽差高大人”;二來也是趁這個機會當眾奉承答應給自己謀個好官缺的“欽差高大人”,忙搶過話頭,侃侃言道:“自古以來,天人合道則國運昌盛,朝有賢良,萬民安樂。三代之下,我朝得天道眷顧尤甚,每遇轉折多厄之期,甚或奸人當道之時,天必生一人以靖之,我大明之國勢仍能如日中天。遙想當年,邊關大帥獻城投降,勾連韃靼虜賊圍困京師;藩親勳臣謀逆,江南數省風雲易色,國朝可謂內憂外患,禍機四伏,社稷危傾之勢,為我大明開國兩百年所絕無僅有。天幸吾皇睿智天縱,巨眼識人,起用如高大人這樣的英才俊傑臨危受命,勇擔國事,彌縫艱難,不計死生,挽冰山於即倒,扶社稷之將傾……”

趙自翱沒口子地奉承“欽差高大人”,朱厚熜倒聽得津津有味,下首的高拱卻有些坐不住了,輕咳一聲,衝朱厚熜拱手,說:“高大人,議事已久,下官甚感疲憊,可否容下官先行告退?”

朱厚熜明白高拱是不好意思坐在這裏當麵聽人奉承,心中竊笑不已,便打斷了趙自翱的話:“趙大人謬讚,下官愧不敢當啊。這些年裏,國家多事,朝局動蕩,上仰祖宗如天之德;下賴全國軍民百姓同心同德。下官何德何能,安敢貪天之功而自用?這些話就不必再說了,咱們還是言歸正傳。李員外!”

李紀忙應道:“小民在。”

朱厚熜笑著說:“你要改過倒不是不可以。不過,咱們在商言商,隻談認購股份一事,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不知你可否同意?”

“欽差高老爺”的言下之意很明顯,掏銀子認購股份可以,指望著能象餘劍那樣得個官缺那是休想。李紀多花了幾倍的銀子也沒能撈到一官半職,心裏頗為不甘,但他話既已出口,卻不敢再改口,更不敢公然說不同意。

不過,他隨即一想,也就釋然了:隻要能入股興業銀行,就等若是攀上了“欽差高老爺”這個天子近臣、官場新貴,還和同樣在興業銀行有股份的戶部、江南織造局拉上了關係,日後多多和朝廷的、宮裏的貴人交往,還怕今生沒有一頂烏紗帽戴,沒有一領圓衫直衲官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