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鬆柏常青(1 / 2)

得知江南並無生變之虞,東南亞緊張局勢也容不得他再優哉遊哉地霸占運河航道,耽誤兵工總署和軍需供應總署緊急調運軍需糧秣,朱厚熜便吩咐龍舟船隊加快航行,於七月十七日抵達江北的浦口。目前南京政府這邊品秩最高的官員、南京戶部尚書兼應天巡撫劉清渠率南京各大衙門文武官員前往浦口恭迎聖駕,並護送龍舟船隊抵達燕子磯碼頭靠岸駐泊。

見到前來陛見的劉清渠,朱厚熜便想起了鬆江賑糧不濟之事,不免有些惱怒。但是,最終劉清渠還是把救命糧親自押送到了鬆江,其後籌糧轉運再沒有耽誤,也算是將功補過了;加之日後如若朝廷要用兵東南亞,籌措糧餉、轉運軍需更少不了要依靠他這位南京戶部尚書、也是南京政府唯一一位六部九卿居中調度、協調江南數省,就把鬆江之事撂開了手,反而誇獎了他幾句,不外乎是協助夏言統籌賑災諸事,勞苦功高。

盡管夏言一再保證趙鼎並非那種借機生事的小人,勸慰他不必多慮,劉清渠仍為當初威脅要斷絕鬆江賑糧一事而忐忑不安,今日率領文武百官前來浦口迎駕,心中還是著實捏著一把汗。直至聽到皇上這麼溫言撫慰之後,他心中懸著的那塊巨石才哄然落地,半是感動,半是羞愧,便俯身在地,囁嚅著說:“罪臣辱蒙聖恩,許以封疆之任,治下發生這麼大的水患,更有不少豪強富戶趁災壓低田價,虐民自肥,皆是罪臣平日顢頇失措、治政不力之過。愧對君父聖心厚望,其罪之大,實不可以昏聵名之……”

一場抗日戰爭才打了八年,而朱厚熜穿越回來已經近八年了,其間經曆了無數朝政風波甚至家國劇變,封建官員們說的這種請罪的套話,他的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當即不耐煩地打斷了劉清渠的話:“好了好了!我大明廣袤萬裏,兩京一十三省水旱災情,無時不有。正所謂天意不可測,這些天災非人力可以抗拒,朕非昏聵之君,自然知道惟有敬天祈福,求得上天垂憐眷顧,降我大明普天之下以甘霖雨露,又怎能責之於人間守牧?不過,豐年儲糧備荒,荒年開倉發賑,這是各地督撫、府尹、縣令的責任,若是辦得不好,不能合理統籌調度,以致治下賑糧不濟,餓死了百姓,那可就休怪朕不留情麵,以國法治罪了!”

劉清渠方才以為皇上並不知曉鬆江賑糧曾經斷了幾天之事,此刻才明白,原來皇上什麼都知道,隻不過是因為趙鼎毀家紓難,借來糧食用以發賑,鬆江府沒有餓死百姓,皇上便不想深究而已。他的心中不禁對趙鼎湧出無限的感激之情,同時,越發地感動和羞愧,死死地俯在地上,喉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既然決定撂開手,朱厚熜索性就把好人做到底,主動伸手將劉清渠攙扶了起來,溫言撫慰道:“劉中丞不必如此,應天為天下第一大府,本就事體繁雜,你還兼著南京戶部尚書,實在是辛苦了,就算是有什麼小差錯,能包容的,朕也會包容的。”

說完之後,他話鋒一轉:“朕問你一件事,記得當年修建太祖孝陵之時,曾植下了十萬棵鬆柏。迄今近兩百年了,不知管理是否得法,那十萬棵鬆柏存活下來的有多少?”

劉清渠嚇得身子一軟,幾乎要癱在地上:砍伐陵墓所植鬆柏,無異於挖了別人祖墳一般,別說是太祖高皇帝的陵寢,尋常百姓之家也斷然難以容忍!而且,孝陵屬於莊嚴神聖的皇家禁地,不但內廷派有守陵太監、禮部派有祠祭清吏司官員長期駐守;為了確保太祖陵寢的絕對安寧,防止外來的紛擾破壞,陵園的周邊還長期駐紮著重兵把守,等閑之人連靠近都不敢,又有誰敢去盜伐鬆柏?即便是因為天災蟲害,有那麼一兩棵死掉,守陵的內臣外官也得趕緊悄悄的從別處找到粗細差不多的樹木,移植過來應付上司衙門的盤查,否則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這些情況,皇上應該不會不知道,為何卻旁的什麼也不問,單單問到孝陵鬆柏,到底是何用意?難道說,以失職誤民之罪將我褫奪官職罷黜為民,皇上還覺得不解恨,非要以“大不敬”的罪名將我誅族滅門嗎?

隨侍左右的夏言對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君父垂詢顧問,人臣不能不答,忙喝道:“劉清渠,管理太祖陵寢雖非你的職責所在,但你身為應天巡撫,對此情狀應該略知一二。既然皇上問到你,還不速速回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