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疑慮重重(1 / 2)

恩準南京戶部尚書兼應天巡撫劉清渠辭去巡撫一職,專任南京戶部尚書的票擬呈進之後,嚴嵩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倒不是擔心如此處分不合聖意,而是始終沒有想明白夏言為何要這麼做,尤其是最後,夏言說讓他謀劃由誰接任劉清渠空出來的巡撫一職,更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一省之巡撫,哪有如此輕易就拱手相讓的道理,更何況是堂堂留都應天府!夏貴溪那個老不死的東西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正在苦思疑慮之時,內廷傳來旨意,宣他即刻到東暖閣陛見。嚴嵩忙收斂了心神,乘坐二人抬輿來到乾清宮。

剛到宮門口,就見著那裏已經停了一乘抬輿,旁邊站著兩個人,如今雖已到初秋,卻依然是豔陽高照,嚴嵩年歲又大了,老眼昏花一時看不清楚兩人麵目,隻看見一人身穿緋色官服,另一人身穿一襲青色布衣,大概是宮裏的內侍。

雖然他並未看清那位官員到底是何人,不過,隻看到那乘抬輿,他的一顆心頓時又懸了起來。

按照國朝規製,紫禁城屬皇家禁地,乘轎騎馬、擅行禦道便是僭越的大罪,隻有親王勳貴及老病大臣可以特賜乘坐二人抬輿。所謂抬輿,不過是一把特製的椅子,靠背和兩側用整塊木板封實,隻把前麵空著讓人便於乘坐。底座安有兩根木杠,由兩人或手抬或肩扛而行。雨雪天還允許頂上加一覆蓋,前麵張掛擋簾。雖說不失簡陋,甚至有些寒磣,卻是人臣難得之恩榮禮遇。

原本賞賜紫禁城乘坐二人抬輿有嚴格規定,朝臣之中獲此殊榮的不過寥寥數人而已。嘉靖二十四年,朝廷平定江南叛亂,因未曾抓獲謀逆倡亂的罪魁禍首魏國公徐弘君、信國公湯正中和誠意伯劉計成等人,等若平叛未能克盡全功,不好大賞群臣,朱厚熜便賞賜內閣閣員及二品以上大員紫禁城乘坐二人抬輿,一來是通過這種方式,來補償這些忠心保國、運籌帷幄的朝廷重臣辛苦了一年多卻得不到封賞的遺憾;二來也是為了自己有事召見他們時,不至於顫顫巍巍走半天才到,影響工作效率。可是,如此封賞不免過濫,立刻招致了朝野內外、官場士林的諸多非議,獲此殊榮的內閣閣員和二品以上大員也都是誠惶誠恐,不敢領受如此浩蕩聖恩,便由嚴嵩領銜,大家聯名上疏,以“朝廷禮儀不可偏廢、天子威儀不可褻瀆”為由辭謝。朱厚熜自討沒趣,十分惱火,將奏疏駁回。那些大臣又接二連三地或聯名或單獨上奏。幾經來回,君臣達成了妥協意見:內閣首輔及七十歲以上的二品大員配享紫禁城乘坐二人抬輿,其他人則不可。嘉靖二十六年,夏言複出,擔任新設立的內閣資政。由於上諭說的分明,內閣資政與首輔並列朝班,並無高下之分,也就配享紫禁城乘坐二人抬輿。不過,以他當年六十五歲的年齒,再有個五年功夫,也就熬到了七十歲,照樣可以配享紫禁城乘坐二人抬輿,倒不算是格外的恩寵禮遇。

由於皇上愛惜臣下,今次南巡拜謁祖宗陵寢,特許那些年高老邁、尚未致仕的六部九卿不必隨行,受那舟車勞頓之苦,如今的南都,隻有超品一等爵、太師英國公張茂和內閣首輔嚴嵩、資政夏言三人有紫禁城乘坐二人抬輿的資格。張茂於前日奉旨前往鎮江巡視江防水師,至今未歸,這頂抬輿不用說是夏言乘坐的。

抬輿停了下來,嚴嵩一邊下來,一邊心中暗自尋思:不知那個老不死的東西到底是與老夫一道見駕,還是已經陛見完畢。若是已經陛見完畢,那麼,會否是那個老不死的東西在皇上麵前進了什麼讒言,皇上才要召見老夫?該要小心提防才是……

這個時候,那位青衣短打的人迎了上來,一邊拱手作揖,一邊笑道:“大熱的天,嚴閣老跑這麼一趟,真是辛苦。”

說話之人,正是皇上的大伴,雖說如今隻是乾清宮管事牌子,卻仍是朝野內外、官場士林公認的大內總管、大明內相呂芳。

嚴嵩忙拱手還禮:“身奉王命,敢辭辛勞。”

和嚴嵩打過招呼之後,呂芳便說:“請兩位閣老隨咱家進去吧。”

原來皇上是招那個老不死的東西與老夫一同見駕,那就好,當著老夫的麵,你休想玩什麼鬼把戲!嚴嵩暗自鬆了口氣,方才的疑惑和驚悸一掃而光,心情也大好了起來,滿臉堆笑地搶先向夏言行禮:“哦,原來夏閣老早到了。罪過,怎能勞煩夏閣老等我……”

夏言拱手還禮,淡淡地說:“外朝以首輔為尊,既然皇上召我們一同見駕,當然是我等候嚴閣老。”